“臥槽,真巧了!咱吃瓜群眾這回能吃頓滿漢全席了?”
匡睿嘴角一彎,早料到會這樣。
自從上次直播爆了,他就知道,這破店再也回不去清淨日子了。
現在這年頭,誰不拿手機拍?誰不發抖音?熱度一來,躲都沒地兒躲。
他不想紅,但紅了,他不攔。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把鍋甩出去,自己攥著火苗,往正經道上燒。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滿場鏡頭,語氣不急不躁:
“這男的,天天躺家裡,吃喝拉撒全靠老婆供著。
煙一抽一整天,酒一喝半夜醒。
老婆帶娃跑了三回,全被他拽回來,一頓揍,不許吭聲。”
“最後一次,她帶著娃,半夜翻牆出來,哭著求我收留。
我給她安排了活,洗碗、備料,管飯,不催不罵。”
“結果這人,屁顛屁顛追過來,指著老婆的鼻子吼:‘你掙的錢,都是老子的!’”
他頓了頓,太陽正好照在他臉上,亮得睜不開眼。
“現在是2024年,不是清朝。
誰家媳婦兒不是人?誰家老婆打工養家,還得交月供給你買菸錢?”
“我知道,你們肯定要錄,要傳,要發朋友圈。
我不攔。
但求你們,別斷章取義。
真想看熱鬧,就看全的。”
“有人信我,我就值了。
有人不信,我也懶得多解釋。”
說完,他轉身衝門口人群擺擺手:“散了吧,事兒完了。”
人群嘩地一下,像退潮一樣,三三兩兩走了,邊走邊發語音:“太炸了!這老闆太硬氣了!”
只有趙旭沒動。
他跟進了店,往桌邊一坐:“接下來打算咋整?”
匡睿正往後廚走,回頭一指裡頭那個縮著身子擦盤子的女人:“開張。
今晚選單,加一道烤魚。”
他把選單往趙旭面前一推:“你挑,免費仨菜。”
“不過啊,別點太貴的,真搞一鍋龍蝦,我這店怕是得賣身還債。”
說完,他啪地開啟手機支架,鏡頭一開,熟門熟路地笑:“家人們,新節目上線——‘深夜食堂·正義特輯’。”
直播間瞬間炸了:
[我剛看了原影片,這男人是真狗!老闆是真爺們!]
[這姐們太慘了,老闆能收留她,人品沒得說!]
[趙旭!那哥們不是常客嗎?天天來吃宵夜的那個!原來你們認識!]
趙旭看著彈幕樂了,點了個最扛吃的:“來,烤魚一條,再來兩樣你那神級小點心。”
“魚我信你手速,但那倆……”他故意拖長音,“你上次做的桂花糯米藕,還有糖酥春捲,我做夢都饞。
別整大菜了,咱吃精緻的。”
匡睿瞥他一眼:“喲,行家啊。”
“那當然。”趙旭翹起二郎腿,“你以為我天天來吃,真圖一口熱乎?我是研究配方的。”
“每道菜做法各地不一樣,油溫火候,連鹽都差一撮。
但甜點?”他笑了笑,“糖、油、麵粉,天下通吃。”
匡睿沒說話,轉身掀了蒸籠,白氣騰起,像一場悄無聲息的翻身。
鍋裡,糯米正慢慢變透,像他這些年藏起來的,終於敢亮出來的光。
“這小子可真會整活兒,昨天晚上我吃了一口匡睿做的菜,到現在舌頭還戀著那味兒呢!”
那女人一邊說,一邊從櫥櫃裡掏出一堆調料,手上的動作沒停,眼神卻亮得像剛點亮的燈。
她孩子能健健康康長到這麼大,全靠匡睿那幾頓飯撐著。
她心裡早定了主意——以後就替匡睿打下手,端盤子、洗鍋、掃地,幹啥都行。
趙旭在旁邊聽得直拍大腿,心裡頭美得冒泡。
直播間裡那幫吃瓜網友也終於信了:匡睿這人,真不是吹的。
[這人嘴上硬得跟鐵門似的,可乾的事兒比誰都暖和啊!]
[我的天,這食堂是開了掛吧?以前嚷著要來吃的人呢?都去哪了?快現身啊!]
匡睿一瞅彈幕,腦袋“嗡”一下——糟了,這下真火了。
人多了,鍋不夠用,菜不夠做,自己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了。
他清了清嗓子,又對著鏡頭開了炮:
“我說幾句實在的。
大家喜歡我做的飯,我開心。
但你們也瞅瞅,我這小破灶臺,能翻出幾朵花兒來?”
“菜量有限,我還不想糊弄人。
沒達到我心裡那桿秤的,一根蔥都不往外端。”
“每天就開六個小時,六點一到,鍋蓋一蓋,收工走人,誰來都不行。”
“想吃? yourselves 算算時間,有空再來。”
可他忘了——中國人骨子裡刻著三個字:能種就種,能吃就吃。
彈幕立馬炸了:
[你整一個線上預約系統不就完了?人多就排號,少的人先吃,多的人排隊,多省事!]
[對啊對啊!我今天想吃羊腿,明天想吃紅燒魚,你直接做,我按單付款,絕不多叨擾!]
[匡先生,我專業搞IT的!程式碼我都寫好了,你發個需求,我今晚給你上線!]
[我是公司開發組的!別說預約,我還能給你做個搶飯秒殺系統,秒光為止!]
匡睿瞅著這群狂熱粉絲,笑得眼角都擠出了褶子:“行,這事兒我記下了,回頭想想辦法。”
他順手拎出一個鐵盆,裡頭碼著醃好的羊肉,油光鋥亮。
這玩意兒羶氣重,很多人一聞就皺眉。
“可真正好吃的羊肉,不是羶不羶的問題——是羊的品種。”他晃了晃手裡的肉塊,“最絕的是灘羊,皮薄肉嫩,一口下去,香得你直想哭。
那是老天爺賞飯吃。”
“可惜,我這兒拿不到那貨。
眼下這些,是街邊菜市場撿的普通羊肉。”
他拿起肉塊,一片片捏著給鏡頭展示:“醃的時候,要是能加點酸奶,更好。
別嫌棄酸,它能泡軟筋,去腥還提香,烤出來嫩得跟豆腐一樣。”
這話是他上回在國外溜達時,從個老廚師那兒偷來的秘方。
“沒甜味的酸奶也行,現在家家都能自己發。
放牛奶擱倆天,一戳就成。”
他忍不住嘆氣:“現在這日子,真是神仙看了都羨慕。
擱我爺爺那會兒,誰能想到一罐奶放兩天,就能變成這麼高階的料?怕不是要跪下來喊我‘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