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皮再厚也扛不住這陣仗,只能硬擠出笑:“諸位鄉親,謝謝捧場!等閒了,我請大家吃頓好的!”
“今兒這道菜嘛……你們是吃不上了,不過我告訴你們,它叫——叫花雞!”
“叫花雞?!”
人群炸鍋了。
有人說:“呸!乞丐吃的,有啥稀罕?”
也有人頂回去:“吃的是味道,不是出身!你當皇帝就頓頓山珍海味?他小時候不也喝過粥?”
話音未落,店門“砰”地被踹開。
鳳姐鐵青著臉,拎著鍋鏟衝出來,嗓門能掀屋頂:
“都堵在這兒幹嘛?當自己是龍王顯靈了?有錢吃飯,沒錢滾遠點!別攔我做生意!”
“整天皇帝huangdi的,你爹是皇帝還是你娘是貴妃?沒事兒幹就去挑糞!”
這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連鳥都飛走了。
匡睿被震得耳朵嗡嗡響,趕緊把懷裡那一兜香料往前一遞:“鳳姐息怒!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聞香湊熱鬧!”
他壓低嗓子,趕緊補刀:“咱開飯館的圖啥?不就是老百姓吃得香、花得少嗎?您給我三天,我整出幾道菜——十文錢之內,保你吃了還想舔盤子!”
一邊哄著鳳姐,一邊推著人群往外散,硬是把這團亂麻扯開了。
鳳姐一轉身,砰地關上門,臉黑得能擰出墨來,直衝櫃檯,算盤噼裡啪啦砸得像打雷——
誰都知道,這風暴,才剛起了個頭。
算盤珠子噼裡啪啦砸得人心慌,店裡幾個小二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口氣喘重了,惹來橫禍。
大夥兒你瞅我、我瞄你,眼神兒亂飛,誰也不開口,可手腳卻像被無形的線牽著,轉眼間就忙活開了——洗碗的洗碗,添炭的添炭,端盤子的連跑帶顛,整個店像被掐了發條的鬧鐘,嘩啦啦轉得飛快。
匡睿在邊上看著,心裡嘖了一聲:人這玩意兒,真挺賤。
你不給點顏色,他能給你晾在那兒當擺設。
剛才陪他出門的那小子又小跑著過來了,額頭上還掛著汗:“爺,表我瞅得死死的,估摸著那鍋快成了,咱過去瞧瞧?”
匡睿這才點點頭——肚子不等人,餓得前胸貼後背,再不吃飯,怕是要當場躺平。
他一轉身進了後廚,好傢伙,煙霧繚繞跟燒山似的,外頭的人真該以為廚房炸了。
他倒不慌,拎著鉤子往爐膛裡一勾,嘩啦一坨黃泥巴滾出來,還冒著熱氣。
“嘶——”滿屋子的人全吸了口氣。
那味兒,香得人骨頭縫都發酥。
“這啥味兒?我活這麼大就沒聞過!”
“我也是!聞一口,魂兒都快被勾沒了!”
“吹牛吧你!雞能有啥好吃的?要我說,還是豬肉最地道!雞皮柴得像爛麻繩!”
“你等會兒嘴皮子硬,真上桌了別舔盤子!”
七嘴八舌吵得跟趕集似的,匡睿手底下可沒閒著,一抬手,那團裹著泥巴的玩意兒直接撂桌上。
“都閉嘴!再吵菜涼了,別賴我!來,開飯!”
他抄起一柄小錘,輕輕一磕。
“咔——”
泥殼子應聲裂開,焦黃的外殼底下,荷葉層層剝開,油亮亮的雞肉露出來,香氣撲鼻,濃得像能拉絲。
滿屋人眼睛發直,筷子都快飛出去了。
連那躲在櫃檯後頭埋頭算賬的鳳姐,都猛地抬了頭。
她臉皮薄紅,眼圈發紅,手指無意識地撥著算盤珠子,一顆、兩顆、三顆……節奏亂得不像話。
每次聽見“皇”字,她心口就像被人剜了一刀。
她知道他是誰。
可他昨兒晚上拍著胸脯說:“再不騙你了。”
他們這地兒,民風開,民女能當皇后,不是啥稀罕事。
可他……他給不了她一句真話。
她問:“你還準備騙我到啥時候?”
他才低著嗓音說:“那天夜裡,我就全想起來了。”
那一晚的光景,她翻來覆去,在腦子裡放了上百遍。
“鳳姐,我不是故意瞞你!這事太大了,我熬了半年,不能出半點岔子!王爺早就想動我,若不是南巡這檔口,他遲早要動手!他底下十萬兵!”
“我要是告訴你,他們會衝你來!你是我命根子,我不能讓你有半點危險!”
旁邊隨從一個個低頭看腳尖,臊得恨不得鑽地縫。
史官筆尖懸了半天,一個字兒也寫不下去——這能記進史書?這是家常話,還是帝王心術?
鳳姐最後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笑,只是輕飄飄的,轉身就走。
回了店裡,她坐回原位,手指還機械地撥著算盤,像在數心跳。
這時,一股香味——不是尋常油煙味,是那種甜中帶鹹、香到靈魂深處的味兒——悄悄溜進了鼻孔。
她不由自主站了起來,腳自己往廚房挪。
一推門,好嘛,那人正把一隻叫花雞拆開,油光水亮,肉皮焦脆,湯汁都快滴到地上了。
可惜,人太多了。
一隻雞,不夠分。
“鳳姐,您來了。”那人一見她,立馬擱下手裡的活,一把拽她到上座,“我這算佔了你們店的光,怕你不讓進,才想了個土法子——弄個泥糰子糊弄過去。”
“雞剛出鍋,燙得慌,你別急,我趁這空檔,再整點甜的。
你要是不嫌麻煩,咱們吃頓熱乎的?”
這話一出,滿屋夥計齊齊點頭,連眼皮都不眨。
這雞都香成這樣了,後面出的甜點還能是歪的?
“對了,”他神秘一笑,從菜籃子裡掏出來幾根東西,“我帶了點稀罕玩意兒,從邊關搞來的——保證你們沒見著過。”
他攤開手,露出幾顆紅彤彤、彎彎翹翹的小玩意兒,像人指頭,卻比手指細,表皮油亮光滑,紅得像剛染過的胭脂。
人群嘩啦圍成一圈,一個個探頭縮腦,鼻子差點懟上那玩意兒。
“這……能吃?”有人顫著嗓子問。
匡睿神秘地搖頭,眼神深得跟古井似的:“別急,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行啊,你想試,我攔你幹啥?”匡睿聳了聳肩,“不過我先說好,這玩意兒只能當調味料,真當飯吃,你腸胃怕是要造反——這點常識,你們總該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