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他殺雞那手勁兒，拔毛那乾脆勁兒——這哪是富家公子？分明是灶臺裡泡大的老廚子！”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門。
鳳姐一把捂住他嘴：“閉嘴！吵醒了裡頭那位，咱倆今兒就別想在城裡混了！”
可她想的和他不一樣。
剛才那句“乞丐做的叫花雞”……
像一根針，扎進她心窩裡。
——那年，那人也是這麼說的。
她悄悄抬眼，死死盯住匡睿的手。
那雙手，快得像風，乾淨得像霜。
雞剖了，抹了鹽，裹上荷葉，再裹一層厚厚的粗鹽，動作行雲流水，一點多餘的多餘都沒。
然後，他突然蹲下，在地上瞎摸。
“這地兒怎麼沒泥？”他嘟囔著，還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快躲！”鳳姐猛地把小廚師拖回陰影裡。
匡睿推門而出，手裡捏著那團裹得嚴嚴實實的雞。
“原來院角有！怪不得我翻遍廚房都沒找著。”
他蹲下，抓起一捧溼泥，啪啪幾下，把雞整個糊得跟個土蛋一樣，再往灶膛裡一塞——
那叫一個熟練，連火星子都懶得濺。
匡睿心裡苦啊。
這叫花雞，糙得他自己都嫌棄。
擱以前，他能往雞肚子裡塞香菇、火腿、冬筍，再配八角桂皮香葉，慢煨三個時辰。
現在？
甚麼都沒有。
連鹽都是偷藏的。
他還知道門後頭倆人偷看，不能從系統商城掏東西。
這一頓，做下來渾身不得勁，比被追殺還憋屈。
他只盼著鳳姐快點醒悟，趕緊答應那皇帝的婚事——
任務一完，他就能把那些絕跡的秘方，統統從商城裡拎回來。
“系統，你說我要是真成全了他倆，電影完美收官……我會不會被寫進檔案裡？”
【宿主資訊嚴格加密，無關人員無法讀取。
本次任務獎勵：額外探索許可權+解鎖三道失傳菜譜。
你若能帶回它們，你的深夜食堂，將重新成為天下第一灶。】
匡睿眼睛“唰”地亮了。
——能找回那些祖師爺都不再提的方子？
值了！
他轉身，朝門外喊：“老闆娘！叫花雞還得燉一個時辰，你派個人跟我出城轉轉！”
“錢，管夠。”
他沒忘自己來這兒的終極目的——
不是做飯，是牽線。
是撮合龍鳳店的女掌櫃，和那個躲在幕後的皇帝。
所以一路上，他嘴閉得比廟門還嚴。
路邊的糖葫蘆、滷豬頭、蒸糯米餈，他連眼都不多瞟一下。
可在他身後，那個跟著的小廚子，眼睛已經快長到他背上了。
這小子，打小夢想是做出一道能傳十代的菜。
為此他徒步千里，來到龍鳳店，只求能摸到一點大師的邊兒。
他聽說這兒曾經名滿天下，廚神輩出。
可今天，他親眼看見一個穿著綢緞的爺，徒手把雞裹進泥裡，再丟進火裡——
沒加一滴油，沒撒一粒鹽，卻能逼出雞肉最原始的鮮。
那一雙手，那股勁，那股氣——
連他師父都做不到。
這哪是高人？
這是活在人世間的，祖師爺本人啊！
最主要的是這位大哥，跟話本里那些神仙人物似的，見了面連個名號都不肯吐半句。
“小二，這城裡頭最高的地方是哪？我想上去瞅瞅，透透氣。”
匡睿轉了幾圈，越想越覺得得找個高處給皇帝發個訊號。
系統裡不是能兌點玩意兒嗎？正好能幫上忙，這機會不抓住，豈不是白瞎？
但那玩意兒非得在高處才能啟用——得找座能登上去的樓。
“哎喲！城門樓啊！那可不就是最高的地兒嘛！天天開門，任人上！您要不去，我帶您爬上去！”
匡睿眼睛一亮，立馬點頭，幾人說走就走，直接上了城門樓。
站在這兒往下看，山河鋪得跟畫卷似的，風吹得人心裡頭癢癢的——哪兒像現代那鋼筋水泥的籠子？連口新鮮空氣都吸不痛快。
涼風撲臉，跟孃的手掌一樣溫柔，他心裡頭那點悶氣，一下就被吹散了大半。
可他沒忘正事兒。
早就跟皇帝約好了——白日裡放煙火，就是訊號，代表他這邊快成了。
他二話不說，掏出那小玩意兒，咔噠一聲裝好，啪！直接點著了。
火光“咻”地竄起，一縷青煙直衝天際。
旁邊那小夥兒直接嚇傻了：“哥！您……您這是幹啥？大白天的放火？！這可不是過年啊！要被抓去砍頭的！”
小夥兒腿都軟了，這年頭禮法壓死人，越了規矩，命都沒了。
匡睿淡定一笑：“你別慌，看見這煙的人，自然懂我為啥這麼幹。”
他沒急著走，反手拉住小夥兒：“走，帶我去買點菜肉，我得備點傢伙事兒。”
“哎行行行……不過咱們這兒吃的不多，倒是最近從天竺運來點新玩意兒，您要不……看看？”
一聽“天竺”，匡睿腦子裡立馬浮現出一堆糊糊、咖哩、臭味熏天的玩意兒，胃裡一陣翻騰，趕緊晃腦袋趕走這念頭。
“帶路吧，我自己挑。”
嘴上說買，實際是把系統裡剛兌的香料、醬料一股腦兒往外掏——八角、花椒、辣椒粉、十三香，全塞兜裡。
這事兒難啊，想讓那倆死對頭和好？光靠嘴皮子，怕是能把舌頭說破。
“老天爺，求你了，讓皇帝快點動起來吧……再不行動，我這獎就泡湯了！”
揣著一兜“秘製調料”，他樂顛顛回原地，剛到龍鳳店門口，傻了。
門口黑壓壓擠了一堆人，穿著補丁衣裳，腳踩泥巴，卻個個伸長脖子往裡張望——沒錢吃館子，但不耽誤看熱鬧！
匡睿不動聲色，混進人群，豎起耳朵聽。
“聽說沒？龍鳳店來了個了不得的大廚！”
“京城來的！帶了個祖傳絕活，誰都沒見過！”
“我住城東，早上聞著味兒，饞得我連早飯都忘了吃！”
“天爺，那菜是啥味兒？吃一口，我下輩子都能笑著入土！”
議論聲越滾越大，店小二憋不住了，猛地跳上臺階，扯著嗓子喊：“大廚來了！大廚來了！各位讓一讓！”
話音剛落，所有人齊刷刷扭頭——全盯上了匡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