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龍鳳店裡的小二卻像魂兒丟了似的,端茶遞水的時候,手一抖,熱騰騰的茶水差點潑他一臉。
至於吃的?匡睿早就不抱指望了。
這年頭連鹽都得靠人扛,調料能有幾樣?能端上桌的菜,不是齁鹹就是寡淡,連點葷腥都稀罕。
外面那幫穿越小說看多了的,天天嚷嚷:“我要是穿到古代,分分鐘開飯店當首富!”
匡睿真想對著他們腦門兒拍一巴掌:醒醒吧,別做白日夢了。
但現在嘛——戲得繼續演。
他還得靠著這小二,順藤摸瓜搭上鳳姐呢。
“喲,你這廝甚麼意思?看我不順眼?今兒個龍鳳店是打算趕客出門了?”
小二一聽,腿一軟,差點跪地上:“爺、爺饒命!我不是故意的!您這身衣裳,我給您洗了成不?洗得跟新的一樣!”
那衣裳一看就是上等蘇繡,邊角都鑲著金線,他這小胳膊小腿兒,賠十輩子都賠不起。
匡睿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洗?那我光屁股坐你這大堂?你讓我穿麻袋?”
“趕緊的,把你主子叫出來!這事,咱得好好說道說道!”
小二屁滾尿流地溜到櫃檯後,把事兒一五一十抖了。
管賬的聽完,狠狠瞪了他一眼,捋了捋袖子,慢悠悠從後頭踱出來。
一露面,滿堂的目光“唰”地全黏上去了。
“哎喲我的天爺,這……這真是鳳姐本人?比我娘畫的仙姑還俊!難怪皇上當年為她連龍袍都肯脫!”
“俊有啥用?最後還不是被一腳踹了?我瞅著她那眼神,怕是連自己都後悔沒多留兩天。”
“誰敢娶啊?誰娶誰跟皇上有仇!你瞧這大中午的,空蕩蕩的,連只蒼蠅都不來,這店怕是撐不過下個月了。”
可鳳姐半點沒聽進去,臉上平靜得像沒起過波的井水。
她衝匡睿輕輕一福身,嗓音柔得像春雨:“真是對不住,底下人毛手毛腳,惹了您。
這事兒我來賠,十兩銀子,夠您買身新衣裳了。
飯錢我免了,就當給您賠罪。”
匡睿眉毛一挑。
腦子裡不由閃過原主那張臉——那個演鳳姐的女演員,戲裡戲外,哪個不是溫柔得讓人心疼?
他要是真當了皇帝,也捨不得放手。
可現在,他是反派,是混蛋,是專挑人傷口踩的渣滓。
他冷著臉,一拍桌子:“十兩?你當我是街邊討飯的?我這件袍子,繡娘繡了整整三十天!一針一線全是命!你家小二倒好,潑得跟洗腳水似的!”
“還有,你們後廚是養了狗嗎?那味兒都飄到大堂來了!油餿、醋酸、鍋底灰糊成坨——你們這生意,能好才有鬼!”
鳳姐沒吭聲,只是低著頭,一個勁兒點頭:“是是是,是我管教無方。”
匡睿心裡清楚,她捨不得那個男人,可那男人也絕不會回頭。
他冷笑一聲:“罷了,今兒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們計較。
飯——我不吃了。”
他頓了頓,眼神一掃廚房門:“你們後廚,還有空位不?”
鳳姐愣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您說啥?您要進廚房?”
“那可是煙熏火燎的地方!髒!臭!君子不下廚啊客官!”
“我讓廚子出來給您磕頭認錯,好不好?”
“不用。”匡睿徑直朝裡走,“我就要去廚房。”
他早就想看看,這間傳說中的破灶臺,到底是個甚麼模樣。
剛一邁進門,一股油煙味像拳頭一樣砸他臉上。
廚房裡亂成一團,胖廚子拎著鍋鏟,邊跑邊嚎:“鳳姐!快跑!廚房著火了!完了完了!”
匡睿一愣,差點笑出聲。
這哪是劇,這是荒誕喜劇現場直播。
他心裡默默給鳳姐點了根蠟:這女人,一個人扛著這破攤子,真不容易。
他抬腳,大步跨了進去。
鳳姐猛地回神,一巴掌拍在廚子後腦勺上:“傻愣著幹啥?菜糊了不是著火!是你手藝差!”
“滾開!讓我來!”
匡睿心猛地一揪——壞了!鳳姐要動手?
那他這趟不就白演了?
他拼了命擠到灶臺前,一把攔住鳳姐,臉上還繃著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別急,我說了,今天來這兒,不是找麻煩,是來下廚的。”
鳳姐一愣,叉著腰,眼睛瞪得像銅鈴:“……你?下廚?你?剛才不是還在那兒摔碗罵人,嚷著要我賠銀子?”
“您……您真會做菜?”
匡睿一挑眉,淡淡一笑:
“會不會,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我這人說話直,沒拐彎抹角,也沒害人的心思。”
鳳姐剛瞪他一眼,小廚師立馬補了一句,生怕被誤會。
“這事兒不用你們插手,都出去吧,外面候著!”
他隨手掏出一沓銀票,啪一聲拍在灶臺上:“這十兩銀子,夠你們店一天的流水了。”
小廚師張了張嘴,硬是沒敢再說半個字。
——這人是真的不把錢當錢啊!
鳳姐眼睛一亮,立馬伸手把錢搶過來,塞進懷裡,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喲喂,您這話說的,咱們這破地兒哪配讓您費心?您自個兒慢慢弄,啥時候好了,喊一聲就行,我們連影兒都不露!”
說完,她連拉帶拽把小廚師拖著往後退,活像生怕沾上甚麼晦氣。
匡睿嘴角一勾,輕飄飄地走了兩步,嗓音不緊不慢:
“我想做的菜,叫叫花雞。”
“我們老家那邊,窮得連鹽都省著吃的人,就愛這麼整。
不放調料,光靠泥巴裹著火烤,雞的鮮味才能跑進肉裡頭。”
話音剛落,鳳姐整個人就跟被凍住似的,一動不動。
“呵……你果然還記得他。”
匡睿打了個哈欠,掃了眼剛散完煙的灶臺,語氣淡得像涼白開:
“行了,這兒不用人了,我自己來。”
“這些玩意兒,在我眼裡,跟玩兒似的。”
可他們沒走。
倆人躲在門後,連氣兒都不敢喘,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一眨不眨盯著裡頭的動靜。
越看越心慌。
“老闆娘……這人真不是隔壁醉仙樓派來的臥底?”小廚師壓著嗓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