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老君將煉器與煉丹的基礎底層邏輯全部講解完畢時，兜率宮外，天庭的鐘聲已經敲響了三下。
孫悟空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感覺自己這大半日學到的東西，比他在南贍部洲遊歷十幾年學到的還要多。
“老君。”孫悟空對著太上老君深深地作了一個長揖，語氣中充滿了由衷的敬意，“俺老孫今日，算是真正開了眼界。您的教導之恩，俺老孫記在心裡了。”
老君看著他，微微擺了擺手。
“去吧。你這猴頭，心裡裝的事情太多，這天庭的規矩，困不住你。”
孫悟空咧嘴一笑，沒有再多說甚麼。
他轉身大步走出了兜率宮的大門。
他已經在天庭待了一天了。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花果山的猴子們，還等著他回去。
他現在的腦子裡，裝滿了老君傳授的攢簇五行、絕對圓滿和固化法則的知識。
他要趕緊回花果山，把這些理論，變成實實在在的、能讓他的猴子猴孫們脫胎換骨的普惠金丹。
孫悟空腳踏筋斗雲，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南天門而去。
兜率宮內。
老君看著孫悟空離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手中的芭蕉扇。
“變數啊，變數……”老君低聲喃喃自語，嘴角卻帶著一絲極其難得的笑意，“這死水一潭的三界，總算是有了點波瀾。”
金角和銀角兩個童子癱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大門，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這猴子，總算是走了。”金角童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他要是再待下去，我這腿都要跑斷了。”
銀角童子心有餘悸地點點頭：“是啊，太可怕了。他看一眼就能知道丹藥的底細，以後咱們要是再拿錯葫蘆，都不用老君開口，這猴子就能把咱們拆穿。”
老君沒有理會兩個童子的抱怨，他閉上眼睛，彷彿又陷入了沉睡。
但他的神感，卻一直跟隨著那道遠去的金光，直到它穿過南天門，消失在茫茫的雲海之中。
...
西牛賀洲，靈山大雷音寺。
梵音縹緲，金光流轉。大雄寶殿內，如來佛祖高坐九品蓮臺，正為諸天菩薩、羅漢、揭諦、比丘宣講大乘佛法。
金蟬子立於眾弟子之首，身披錦襴袈裟，雙手合十。他面容俊秀，眉宇間卻聚著一團鬱結之氣。
如來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闡述著三界唯心，萬法唯識的無上妙理，講授如何斷除無明、歷經劫數、最終覺行圓滿的大道。
金蟬子聽著這些早已爛熟於心的經文，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前些時日俯瞰南贍部洲時所見的慘狀。
諸侯互相攻伐，千里平原盡是焦土。流民衣不蔽體，在荒野中易子而食；城池之內，平民因微末小錯便被車裂棄市。沖天的怨氣與哀嚎纏繞在他的靈臺之上。
“世尊。”
金蟬子跨出一步，打破了寶殿內的誦經聲。他仰起頭，直視蓮臺上的如來，聲音中透著焦躁。
“弟子有一惑。”
如來停止講法，垂下眼瞼，目光注視著這名二弟子。
“講。”
“世尊常言，我佛慈悲，普度眾生。”
金蟬子語速極快，“然弟子觀那南贍部洲，眾生貪淫樂禍，多殺多爭，正沉淪無間苦海。
我佛既有無邊法力，為何不施展神通，拔除世間一切刀兵水火之苦，令其皆得極樂？為何非要眾生在苦海中煎熬，去尋那虛無的頓悟？”
大殿內鴉雀無聲。諸位菩薩羅漢面面相覷。金蟬子已非首回在法會上提出這等質疑。
如來的面容古井無波，聲音渾厚。
“法不可輕傳，亦不可強施。正法之道，在於先度己，斷除自身無明，再度人，最終覺行圓滿。此乃天地造化之定數，需眾生歷經歲月，自身修持悟道。
若以神通強行抹除苦難，不過是拔苗助長。眾生心性未明，貪嗔痴念未絕，今日拔除刀兵，明日必生水火，苦難必將再生。唯有自悟，方為真解。”
金蟬子眉頭緊鎖，非但沒有退下，反而上前一步，聲音拔高了三分。
“世尊！眾生當下正受刀兵水火之苦，餓殍遍野。若等他們慢慢修持自悟，當下之急難誰來解？這漫長的修行之法，救不了眼前正在死去的人！”
如來看著金蟬子，微微嘆息。
“你心浮氣躁，急於求成。只顧眼前之悲，不見萬物運轉之理。你這般不聽說法，輕慢大教，如何能證得菩提？”
金蟬子被這句訓斥定在原地。他知道自己又輸了。
這百年來，他有了新的感悟，便去找靈山的諸位大能論經。他找過文殊，找過普賢，也去南海找過觀音。
面對普通的羅漢比丘，他憑著悟性總能將對方駁得啞口無言；但面對幾位頂級菩薩，尤其是面對如來佛祖時，他那套立刻顯靈、瞬間救世的法門，總是力有未逮，被對方以宏大的客觀規律擊退。
他辯不過世尊，但心底那股急躁的善念與宏大規律的衝撞，卻愈演愈烈。
金蟬子默然退下，出了大雷音寺。
他覺得靈山的經文解不開他心中的結。他駕起雲頭，離開西牛賀洲，一路向上，遊蕩到了三十三天之上，來到離恨天邊緣的罡風層。
此處罡風凜冽，尋常天兵天將不敢輕易涉足。金蟬子周身佛光流轉，將罡風擋在三尺之外。他盤腿坐在一團白雲上，望著下方被雲層遮蔽的茫茫三界，心中苦悶。
此時，一道金光自離恨天深處疾馳而來。
那金光速度極快，全無天庭正神出行時仙樂飄飄、瑞氣千條的排場，只是一道純粹的遁光，直直朝著下界扎去。
金蟬子本無意理會，但當金光從前方數十丈外掠過時，他敏銳的佛門神識察覺到一絲異常的氣息。
他抬起頭定睛看去。
那是一隻灰毛猴子。頭戴鳳翅紫金冠，身披鎖子黃金甲，肩上隨意扛著一根烏黑鐵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