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五色石在極致的六丁神火之下,並沒有化為虛無,也沒有變成丹藥。那五行之氣在神火的強行炙烤下,如同被抽絲剝繭般一層層剝離。
金的銳氣化作金芒散去,木的生機化作青煙消散,水火土皆被強行抽離。
最終,在熔爐的最深處,留下了一種極其粘稠、半透明的奇異流體。
這種流體中,五行生剋的迴圈被徹底打破,沒有任何能量的流動,沒有任何法則的波動。它呈現出一種絕對的“死態”,卻又透著一種能夠承載萬物、隔絕一切的極致厚重。
這便是界壁!這便是能夠隔絕混沌、承載大千世界空間的終極素材——天地胎膜!
孫悟空如飢似渴地吸收著這宏大場景中的每一個細節。五行物質轉化為空間晶壁的溫度臨界點、壓力變化、剝離雜質的先後順序……
這一切在別人看來玄之又玄的神話傳說,在他的本源算力解析下,全部化作了最直觀、最硬核的造化知識,深深地刻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遠在萬壽山五莊觀的鎮元子,正坐在人參果樹下獨自飲茶。
透過地書那無處不在的暗中牽連,他極其清晰地感知到了孫悟空此刻那劇烈到極點的意識波動。
鎮元子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良久。
他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此刻翻湧著極其強烈的驚歎與不可思議。
太不講道理了。
鎮元子自己作為這方天地的頂級大能,他若要推演這等補天的造化之理,需要耗費數萬年的光陰,去一點點計算天干地支、五行八卦的繁複變化。
但這隻猴子不同。
這猴子根本不需要去計算那些繁瑣的過程。他僅僅是憑藉著老君的幾句話,憑藉著那種直擊宇宙本源的直覺,直接跨越了時間的阻隔,去觀想到了那個最終的結果!
然後,他硬生生地將那個結果,在自己的識海中逆推成了可以被掌握的造化之理!
這種近乎於掠奪的科研靈感,這種純粹到極致的悟性,簡直讓鎮元子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讚美。
“我果然沒有看錯。”
鎮元子將茶盞一飲而盡,胸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他仰起頭,看著九天之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深的笑意。
“讓他在這方天地自由生長,自己去觸碰這些規則,比我手把手教他,要快上一萬倍。這才是真正能承載大一統之理的完美容器。”
兜率宮內。
不知過了多久,孫悟空緩緩閉上雙眼,切斷了那跨越時空的觀想。
他渾身已被汗水溼透,粗布短褐緊緊地貼在身上,但那張毛茸茸的臉上,卻洋溢著前所未有的滿足與通透。
他站起身,沒有任何廢話,再次對著那個坐在蒲團上、正笑吟吟看著他的老者,深深地作了一個大揖。
“老君的授業之恩,俺老孫記下了。”
老君擺了擺手,拿起芭蕉扇輕輕搖了搖。
“去吧去吧。你這猴頭,看也看夠了,悟也悟透了,莫要再留在老道這兜率宮裡礙眼了。”
孫悟空咧嘴一笑,沒有多做停留,轉身大步走出了兜率宮。
他沒有立刻駕雲下界返回花果山。
既然已經摸清了“天地胎膜”是如何煉成的,那這天庭之所以能高高懸浮於九天之上的造化之理,他自然也不能放過。
孫悟空藉著鎮元子地書的遮掩,化作一縷似有似無的清風,在三十三天的各處天宮寶殿之間無聲無息地遊蕩。
他去了瑤池,潛入池底,仔細觀察了那支撐整個天庭運轉的蟠桃靈根是如何抽取天地間的至純清氣,並將其轉化為維繫天界不墜的能量源泉的;
他又飄上了凌霄寶殿的最高處,雙目金光微爍,將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仙島、仙山看了個通透。
他發現,這些仙島並非毫無憑依,而是利用了清濁之氣比重不同的原理,在島嶼底部刻印了極其龐大的聚清陣法,使其始終保持著向上的浮力。
清氣上升,濁氣下降。天庭的建築與空間構造,全被他一一拆解、刻印在識海之中。
“天庭的底子,俺算是摸清楚了。”
孫悟空立在雲頭,俯視著下方那金碧輝煌的連綿宮闕,心中暗自盤算,“要造一個完整的世界,光有‘清氣’和‘天空’還不夠。還得有承載萬物的‘大地’,以及那最深沉、最厚重的底座。”
他收回目光,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直接穿透了人間界的厚重雲層,朝著幽冥地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
孫悟空自三十三天而下,身形化作一道璀璨金光,直接穿透了人間界的厚重雲海,徑直朝著幽冥地府的最深處疾馳而去。
他沒有去森羅殿驚動十殿閻羅,也沒有在黃泉路上多做停留。他順著地府最深沉的濁氣走向,一路向下,來到了幽冥的最底層——翠雲宮。
這裡是地藏王菩薩的道場。
翠雲宮外,陰風慘慘,黑霧瀰漫,唯有宮內透出一層柔和的佛光。一頭形似猛犬、生有獨角的瑞獸正趴在宮門外,雙耳貼地,聆聽著三界六道的動靜。
這瑞獸諦聽忽然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那雙通幽的眼眸死死盯住前方翻滾的黑霧。
“菩薩。”諦聽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極其罕見的震駭,“他來了。而且……他身上的氣象,變了。”
翠雲宮的殿門無風自開,身披袈裟、面容慈悲的地藏王菩薩緩步走出。他順著諦聽的目光望去,只見孫悟空扛著金箍棒,正不急不緩地從濃霧中走來。
地藏王菩薩的慧眼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