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的掌心中,靜靜地懸浮著一尊只有巴掌大小、通體烏黑的精緻小鼎。
這尊小鼎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笨重粗鄙的模樣。它的表面光滑如鏡,只在鼎口邊緣,隱隱流轉著幾道極其古樸、深邃的星雲紋路。
它看起來就像是一件渾然天成的藝術品。
但在場的三位大能都清楚地感知到,在這尊巴掌大小的鼎內,被孫悟空硬生生地摺疊出了上萬個互不干擾的獨立爐腔!
每一個爐腔內部,都完美地維持著水火既濟的能量場,五行之氣在其中生生不息地流轉,沒有一絲一毫的滯澀與衝突。
“好!好悟性!”
老君看著孫悟空掌心的小鼎,終於滿意地撫了撫鬍鬚,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
“一理通,百理明。你這猴頭,現在總算摸到了一點煉器的門道了。”
孫悟空託著小鼎,心中也是狂喜。
有了這尊經過空間摺疊的萬爐小鼎,他煉製毫毛金丹的效率,將提升百倍不止!
他恭恭敬敬地對著太上老君深施一禮。
“多謝老君傳道之恩!俺老孫這回是真服了!”
老君擺了擺手,轉身走向石桌。
“行了,別在這拜了。老道我口也渴了,討杯茶喝。”
孫悟空連忙收起小鼎,親自跑去端茶倒水。
水簾洞深處,四張石凳。
太上老君、鎮元子、須菩提祖師,以及孫悟空,四人圍坐在石桌旁。
這大概是三界自開天闢地以來,最為奇特、也最為高階的一場茶局。
沒有仙樂飄飄,沒有龍肝鳳髓,只有幾杯用山泉水泡的粗茶,以及幾碟花果山自產的野果。
但坐在這裡的四個人,隨便哪一個跺跺腳,都能讓三界抖上三抖。
“你這猴頭,如今丹也煉成了,規矩也立下了,接下來打算怎麼做?”老君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隨口問道。
“還能怎麼做,接著發丹唄。”孫悟空咬了一口野桃,“俺要把這花果山周邊的妖精,全都給洗一遍根骨。讓他們認字,讓他們學規矩。等他們都不用為了搶一口吃的去拼命了,這地界自然就太平了。”
“太平?”菩提祖師放下茶杯,微微搖頭,“這世間的太平,從來不是靠餵飽肚子就能長久的。你給了他們力量,給了他們壽命,若無心性約束,日後必生大亂。”
“所以俺才要辦掃盲班,教他們識字明理。”孫悟空反駁道,“倉廩實而知禮節。肚子填飽了,再去講道理,他們才聽得進去。
若是連飯都吃不飽,你跟他們講再多的清心寡慾,也是放屁。”
鎮元子在一旁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他這條路,雖然粗糙,但很實在。”鎮元子看著老君和菩提,“這三界的規矩,僵化得太久了。滿天神佛高高在上,將下界生靈視為螻蟻。
這猴子不用香火,不用信仰,只用實打實的物質去普惠,去打破那固有的階級壁壘。這本身,就是一場極大的造化。”
老君聽罷,沉默了片刻。
他將杯中的殘茶一飲而盡,站起身來。
“造化也好,劫數也罷。這天地的棋盤,既然已經落了子,便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吧。”
老君將芭蕉扇別在腰間,拍了拍道袍。
“老道出來得夠久了,兜率宮的爐火該添柴了。走了。”
說罷,老君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跨上青牛,一人一騎,化作一道清光,悠悠然離開了水簾洞,返回了三十三天之上。
……
老君走後,花果山迎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極速發展期。
孫悟空有了那尊經過空間摺疊的“萬爐鼎”,煉丹的速度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
他不再吝嗇自己的毫毛。他將自己那由本源演化而來的物質,一根接一根地拔下,投入鼎中,化作無數顆毫毛金丹的核心。
這些散發著溫和生命氣息的金丹,被源源不斷地分發了下去。
首先是花果山的四萬七千只猴群。
它們在吞服金丹、修習了《源之法》後,體內的凡獸濁氣被徹底洗淨。它們褪去了原本乾枯雜亂的毛髮,身形變得挺拔,眼神中透出了清明的光智。
它們不再像野獸一樣在樹枝間無序地攀爬,而是學會了直立行走,學會了穿衣蔽體。
接著是歸順的七十二洞妖兵。
那些曾經茹毛飲血、以劫掠為生的狼蟲虎豹,在金丹的改造下,壓制了體內的兇性。它們被編入了花果山的護衛軍,由二毛等核心猴將統領,每日除了操練陣法,便是去水簾洞外的廣場上,跟著金鼻兒學習文字和算術。
然後,這股普惠的浪潮,透過萬歲狐王的商貿網路,開始向更遠的四大部洲蔓延。
孫悟空沒有設定任何苛刻的門檻。
只要願意遵守花果山的規矩——不劫平民,不屠山頭,不吃血食,願意進入掃盲班識字明理的底層妖族,皆可無償領取一枚毫毛金丹。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在這漫長的歲月裡,花果山方圓數萬裡,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裡沒有了為了爭奪地盤而爆發的血腥廝殺。
漫山遍野,開墾出了整齊的梯田,種滿了各種草藥和靈果。清澈的溪流被引入田間,灌溉著豐收的希望。
水簾洞外的廣場被擴建了十倍不止。每天清晨,數以萬計的妖族整齊地坐在青石板上,手裡捧著竹簡,跟著臺上的先生大聲誦讀著文字。
那朗朗的讀書聲,壓過了山間的風聲和瀑布的轟鳴。
如果有妖精在路上掉了一枚靈果,後面的妖精撿起來,會快步追上去還給對方。
因為他們知道,只要自己努力幹活,遵守規矩,花果山的倉庫裡有吃不完的果子,有領不完的金丹。沒有必要為了這一點點東西去觸犯大王定下的鐵律。
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這種在人類最理想的太平盛世中都難以完全實現的景象,竟然在這群曾經被視為三界最底層的妖精身上,變成了現實。
孫悟空坐在水簾洞最高處的那塊青石上。
他看著下方那片繁榮、有序、充滿生機的龐大領地。
他沒有要求任何妖族給他立廟,也沒有要求他們上香跪拜。
但在四大部洲,無數底層妖族的心中,那個穿著粗布短褐、扛著烏黑鐵棒的灰毛猴子,早已超越了所有的神明。
他們不拜天地,不敬鬼神,只尊花果山的那位王。
“妖聖。”
這個稱呼,不知從何時起,開始在萬妖之中流傳。
不是因為他能一擊轟碎蛟魔王,不是因為他能力壓四大天王。
而是因為他用實打實的物質普惠,用自己身上的毫毛,硬生生地在這殘酷的叢林法則中,為妖族砸出了一條通天的大道。
他給了他們尊嚴,給了他們壽命,給了他們作為一個“生靈”該有的體面。
妖聖之名,實至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