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哪吒嘿嘿一笑,“我倒是要在這外頭等著。等你進去了,我就回去找那姓魔的,看他怎麼磕頭!”
孫悟空笑了笑,沒有多說,轉身朝著兜率宮的大門走去。他沒有像尋常拜訪者那樣在門外高聲通報,也沒有整理衣冠。
他只是極其自然地邁開步子,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走進了這座三界之中最神秘、最神聖的宮殿。
哪吒在外頭等了片刻,見宮內沒有傳出任何動靜,也沒有童子衝出來轟人,他心中一喜:“成了!”
哪吒轉身化作一道紅光,直奔天河方向而去。他要去找魔禮海,好好看看那傢伙磕頭的樣子!
……
天河邊界。
魔禮海還站在原地,身邊的三位天王也沒有離開。他們在等,等著那隻野猴子被兜率宮的童子轟出來,狼狽逃竄的樣子。
“大哥,你說那猴子現在是不是已經被打出來了?”魔禮壽小聲問道。
“肯定的。”魔禮海冷笑一聲,“兜率宮的童子可不是吃素的。那野猴子敢擅闖,不被打個半死就算他命大。”
話音剛落,一道紅光從遠處疾馳而來。哪吒踩著風火輪,停在了魔禮海的面前。他臉上帶著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那笑容裡滿是幸災樂禍的意味。
“魔禮海!”哪吒大笑一聲,“你剛才說甚麼來著?若是那猴子能進得了兜率宮,你名字倒過來寫,還要給他磕三個響頭?”
魔禮海心中一緊,但還是強撐著冷笑道:“怎麼,那野猴子被轟出來了?三太子是來替他求情的?”
“求情?”哪吒笑得更歡了,“我是來看你磕頭的!”
“甚麼?”
“那猴子已經進了兜率宮了!”哪吒指著三十三天的方向,“而且到現在都沒被轟出來!你輸了!”
魔禮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可能!這不可能!”
“不可能?”哪吒冷笑一聲,“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
魔禮海咬了咬牙,猛地轉身,朝著三十三天的方向飛去。他要親眼去看,那隻野猴子到底是不是真的進了兜率宮!
片刻後,魔禮海來到了兜率宮外。他遠遠地看著那扇敞開的大門,看著門內那片寂靜無聲的大殿。沒有童子,沒有打鬥的痕跡,更沒有那隻野猴子被轟出來的狼狽模樣。
魔禮海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敢靠近兜率宮,只能遠遠地站在雲端,死死地盯著那扇門。
哪吒在一旁笑得打跌,指著魔禮海那張五顏六色的臉,大聲嘲諷道:“哎呀呀,魔大天王,你這名字看來是真的要倒過來寫了!甚麼時候磕頭啊?本太子可是等著錄影留念呢!”
...
三十三天之上,離恨天。
孫悟空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走進了兜率宮。
宮內沒有他預想中森嚴的守衛,也沒有仙童出來阻攔盤問。
這倒不是因為天庭疏於防範,而是因為這地方壓根不需要看門。
太上老君乃是開天闢地之祖,道祖至尊,這三界之中,知道兜率宮底細的神仙,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擅闖;不知道的,連這離恨天的雲路都摸不上來。
所以,孫悟空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異數,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剛好卡了一個沒有門禁的漏洞。
大殿正中,立著一座巨大的八卦爐。
爐火正旺,但沒有絲毫熱浪外洩。
爐前,一個身穿灰色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盤腿坐在蒲團上,手裡拿著一把破舊的芭蕉扇,雙目微閉,似睡非睡。
老者身旁,站著兩個扎著總角的童子,一金一銀,正滿頭大汗地往爐底添著一種散發著奇異香氣的木柴,時不時還緊張地盯著爐壁上閃爍的符文。
孫悟空沒有出聲打擾。
他放輕腳步,走到距離八卦爐三尺遠的地方,蹲了下來。
那雙金色的眼瞳死死地盯住了八卦爐。
盤古直連後臺在這一刻無聲地啟動,將眼前的景象抽絲剝繭。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煉丹爐,而是一個閉合的、完美的後天天地模型。爐分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卦方位,每一個方位都在按照一種極其古老且嚴密的規則流轉。
爐內燃燒的不是凡火,而是六丁神火。
在孫悟空的視野裡,這六丁神火沒有狂暴的破壞力,而是展現出一種恐怖的滲透性與重塑性。
它如同一根根細密到極點的絲線,強行鑽進那些被投入爐中的靈藥仙草的微觀五行結構裡,將它們原有的因果連結一點點拆解,剝離掉後天的雜質,使其回歸到最原始的先天一氣狀態。
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在爐內原本是流動的、衝突的,但在老君那看似隨意的芭蕉扇扇動下,透過金公與木母的交媾,利用土的調和,這五種力量被強行鎖死在一個極小的體積內。
這是攢簇五行。
孫悟空看得入迷。
他明白,金丹之所以能讓人長生,是因為它內部的五行迴圈已經達到了自給自足的絕對圓滿狀態,不再與外界產生消耗,故能抵禦三災。
“火候過了半分,巽位的風壓不住離位的火了。”
孫悟空蹲在地上,看著那兩個忙碌的童子,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金角和銀角兩個童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手一抖,手裡的木柴險些掉進爐灰裡。
“你……你是哪裡來的野猴子!”金角童子瞪大眼睛,指著孫悟空,“竟敢擅闖兜率宮!”
銀角童子則趕緊去看爐火,果然發現巽位的青煙被離位的紅光壓了下去,爐內的氣息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
一直閉目養神的老君,手中的芭蕉扇輕輕一頓。
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這隻蹲在爐邊的灰毛猴子身上。
老君活了太久,這三界之中能讓他覺得意外的事情不多。他那籠罩全宮的神感,早在這猴子跨入門檻時就察覺到了。
他本以為這只是一隻不知天高地厚、誤闖進來的下界野妖,正準備讓童子將其轟出去。
但這猴子進來後,不吵不鬧,不偷不搶,只是蹲在那裡死死盯著八卦爐。
更讓老君意外的是,這猴子居然一眼看出了爐內五行流轉的細微偏差。
“你是何人?”老君的聲音蒼老而平淡,聽不出喜怒。
孫悟空站起身,雙手交疊,對著老君極其端正地行了一個禮。
“東勝神洲花果山水簾洞,孫悟空,拜見老君。”
“孫悟空?”老君將這個名字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毫無印象,“你來我這兜率宮,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