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學。”孫悟空直截了當地回答。
“求學？”老君那兩道雪白的壽眉微微一挑。
“俺老孫在下界有一群猴子猴孫，都是凡胎肉骨，壽數有限。俺想尋個法子，給它們延年益壽，脫胎換骨。”
孫悟空語氣誠懇，“聽聞老君的九轉金丹乃三界一絕，俺便厚著臉皮上天，想跟老君學學這煉丹的手藝。”
老君看著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古怪。
按照天道運轉的既定軌跡，這隻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若是為了猴群的壽數發愁，本該去幽冥地府大鬧一場，強行勾銷生死簿；若是為了脫胎換骨，本該去蟠桃園偷桃，或者直接來他這兜率宮搶金丹。
那才是這猴子該有的無法無天的性子。
可現在，這猴子居然規規矩矩地跑到他面前，說要求學？
這可真是有意思。
老君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他對這偏離了軌跡的變數並不反感，甚至生出了一絲久違的新奇。
“煉丹之道，非一朝一夕之功。需明五行，曉陰陽，通造化。”老君慢悠悠地說道，“你一隻剛化形不久的猴子，連最基礎的藥理都不懂，如何學得會？”
“俺學東西很快的。”孫悟空認真地回答。
金角童子在旁邊聽不下去了，冷哼一聲：“大言不慚！這八卦爐裡的九轉金丹，乃是奪天地造化之物，便是天庭的星君看上幾千年也摸不到門道，你一隻野猴子看一眼就能學會？”
孫悟空沒理會金角童子，只是看著老君。
老君看著那雙清澈見底、充滿求知慾的金色眼瞳，手中的芭蕉扇輕輕搖了搖。
“也罷。既然你大老遠跑來，老道便讓你開開眼。”
老君隨手從袖中摸出幾株極其普通的仙草，扔進了一個小型的紫金紅葫蘆裡。
“這並非九轉金丹，只是最基礎的聚氣散，用來給剛入門的童子固本培元的。你看好了。”
老君沒有動用八卦爐，而是直接在掌心催動了一縷六丁神火，將紫金紅葫蘆包裹在其中。
他沒有講解任何口訣，只是用極其緩慢的動作，展示瞭如何用神火剝離仙草的雜質，如何調和其中的五行之氣，最後如何將其凝結成丹。
整個過程不過半柱香的時間。
老君收起神火，開啟葫蘆，倒出三枚圓潤飽滿、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丹藥。
“看清楚了嗎？”老君看向孫悟空，語氣中帶著一絲長輩考校晚輩的意味。
孫悟空沒有說話。
他盯著那三枚丹藥看了一息，然後走到大殿角落裡，從一個堆放廢棄藥渣的玉盤裡，挑出了幾株和老君剛才用的一模一樣的仙草。
他學著老君的樣子，將仙草握在掌心。
盤古直連後臺瞬間將老君剛才的每一個動作、每一絲火候的變化、五行之氣的每一次交融，一比一地燒錄下來，並轉化為孫悟空體內的能量運轉指令。
孫悟空沒有六丁神火，但他體內那股由源子演化而來的靈明態能量，在模擬頻率上擁有著絕對的優勢。
一團極其純粹的金色火焰在孫悟空掌心燃起。
老君的眼神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那不是六丁神火，但這股火焰的滲透性和重塑性，竟然絲毫不亞於他的神火。
孫悟空的動作起初還有些生澀，但僅僅過了兩個呼吸，便變得如行雲流水般自然。他完美地復刻了老君剝離雜質、調和五行的全過程，甚至在火候的控制上，比老君剛才演示的還要精準一絲。
片刻之後，金火散去。
孫悟空攤開手掌。
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三枚聚氣散。
無論是色澤、香氣，還是內部五行迴圈的圓滿程度，都與老君剛才煉製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金角和銀角兩個童子眼睛瞪得像銅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們跟著老君學了幾百年，至今連這最基礎的聚氣散都煉得時好時壞，這猴子只看了一遍，就直接煉出了極品？
老君看著孫悟空掌心裡的丹藥，撫須的手微微一頓。
他活了無數個元會，見過無數驚才絕豔的天才，但這種看一眼就能將他的煉丹手法一比一完美復刻的悟性，他還是第一次見。
這已經不是悟性高的問題了，這簡直就是一種對法則的絕對解析和複製能力。
老君的心裡，生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較勁意味。
雖然只是一絲，不足以讓他失態，但這已經足夠說明他對這隻猴子的重視了。
“聚氣散不過是入門。”老君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語氣中多了一絲認真，“這九轉金丹的煉製，九轉迴圈，步步兇險，差之毫厘便會爐毀丹亡。你若真想學，便留在這裡，從看火做起。”
孫悟空大喜過望，連忙拱手：“多謝老君！”
他毫不客氣地走到八卦爐前，直接擠開了金角童子，佔據了看火的最佳位置。
“你……”金角童子氣得直跺腳，但礙於老君在場，不敢發作。
老君沒有理會童子的委屈，他重新閉上眼睛，手中的芭蕉扇再次搖動起來。
“第一轉，剝離後天木氣，穩住坎位水脈。”老君淡淡地開口。
孫悟空立刻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八卦爐上。
他發現，老君在煉製這九轉金丹時，使用的手法極其繁複。每一次扇動芭蕉扇，都會引起爐內八卦方位的劇烈變化。
但孫悟空沒有絲毫卡頓。
老君每演示一步，他就在腦海中一比一地構建出一個完美的數學模型。
火候的大小、藥材的配比、五行相生相剋的臨界點，所有這些對其他修仙者來說只能意會不可言傳的玄妙感覺，在孫悟空這裡，全部變成了精確到小數點後十位的資料。
“第二轉，引離火入坤土，煅燒金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