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殿。
十殿閻羅端坐於高高的黑色大殿之上,氣氛莊嚴肅穆。當他們望見崔判官領著孫悟空走進來時,十位冥君的神色各異,但出奇一致的是,沒有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輕舉妄動。
孫悟空大步走到大殿中央,環視了一圈高坐在上的十位王者,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侷促。他對著上首的十位大王各自隨意地拱了拱手,算是全了禮數。
“俺是東勝神洲花果山水簾洞孫悟空。今日來幽冥,是想借你們的生死簿瞧瞧。俺想弄明白,這簿子到底是怎麼個章法,是怎麼管著三界生靈的壽數的。”
秦廣王坐在最左側,目光深邃地看了他片刻,緩緩開口道:“孫大王此番來意,倒是與常人大大不同。尋常妖仙若是有幸來到地府,不是跪地求饒祈求延壽,便是仗著法力大鬧一場。大王竟只是為了借閱?”
“俺只是想看看裡頭的門道,不會損壞分毫,看完之後必定原樣奉還。”孫悟空答得極其簡潔明瞭,沒有半句廢話。
十殿閻羅在上方互相對視了一眼,暗中交換了幾個眼神。
楚江王沉吟片刻,最終拍板定音:“既如此,便給大王一觀也無妨。”
得到首肯,崔判官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他雙手捧著那本厚重古樸的生死簿,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孫悟空的面前。
孫悟空接過生死簿,也不挑地方,直接在大殿內尋了一處平整的空地,盤腿坐下,翻開了那泛黃的第一頁。
滿殿的閻羅和判官都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等著他看出甚麼名堂後發話。
孫悟空一頁一頁地翻動著,速度並不快。他沒有急著開口發問,只是極其專注地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壽數。
他越往後看,臉上的表情就越發平靜。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眉宇間凝聚的那種思索之色,變得越來越沉重。
那不是因為看到了甚麼可怕的東西而感到憤怒,而是一種剝開重重迷霧後,極其清醒的認知。
他早先在花果山,親眼看著那隻老馬猴在自己懷裡失去生機時,也曾動過一個極其簡單粗暴的念頭。
——若是能找到這掌管壽命的簿子,把花果山所有猴群的名字統統劃掉,那大家不就永遠不死,得享長生了嗎?
現在,他親自翻著這本主宰三界的簿子,把當時那個衝動的念頭在心裡重新拿出來,仔仔細細地對照著法則看了一遍。
然後,他非常乾脆地,自己把那個念頭給徹底否決了。
蠢。
那個念頭,真的是太蠢了。
這簿子上用硃筆寫下的,記錄的根本就不是生命本身的存在,而是生命在這套由天地法則構建的框架下,所被賦予的有效期限。
若是一個生靈的肉身沒有經過刻苦的修煉,沒有經歷過由內而外、洗筋伐髓的本質蛻變。
只是憑藉外力強行在這生死簿上將名字劃掉,那這具肉身依然會遵循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去衰老,依然會腐朽,依然會無可挽回地走向枯敗。
只是,這副正在不斷腐朽發臭的軀殼,因為沒了生死簿的管束和指引,其內部的魂靈便徹底失去了離體的通道,再也出不去了。
這哪裡是甚麼夢寐以求的長生?這分明是把一個活生生的魂靈,死死地困在一具正在慢慢死去的肉身墳墓裡,讓其永遠清醒地承受著血肉腐朽、生不如死的無盡折磨!
孫悟空想到這裡,忍不住在安靜的大殿裡輕輕哼了一聲。
他心裡暗自慶幸,虧得自己當初只是一時衝動,覺得那是個能一勞永逸的好念頭,沒有真的不管不顧地付諸行動。
他將手中那本厚重的生死簿合上,在手裡隨意地掂了兩下。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崔判官面前,將簿子遞了回去。
“多謝借閱。”
崔判官雙手接過簿子,嘴唇動了動,正準備小心翼翼地問問他到底看出了甚麼玄機,孫悟空卻已經轉過身,毫不留戀地朝著森羅殿的殿門方向大步走去。
“孫大王!”
秦廣王坐在上首,終於忍不住開口喚了一聲。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中帶著幾分明顯的遲疑與不解,“大王看了這許久,可有所得?”
孫悟空的腳步停了一下。他微微回過頭,看了高高在上的秦廣王一眼。
“有。”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靠這簿子求長生,是條死路。行不通的,俺自己已經想明白了。”
他沒有再多解釋半句,轉過頭,繼續邁開步子往外走去。
崔判官緊緊抱著生死簿,站在大殿中央,把孫悟空那漸行漸遠的背影看了許久。
他在幽冥地府做了不知多少年的首席判官,在這森羅殿上遇見過形形色色的妖仙鬼神。
有大限將至跑來痛哭流涕求情的,有自恃法力高強來大鬧一場的,有妄圖鑽法則漏洞的,甚至有想盡辦法來偷這本簿子的。
但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哪個,是像今天這位一樣,如此坦蕩地跑來借閱的。
更沒有見過哪個,仔仔細細地翻完了這本足以掌控命運的簿子,卻甚麼要求都沒提,甚麼好處都沒要。只是輕飄飄地留下一句“靠這簿子求長生行不通”,然後就這麼灑脫地走了。
十殿冥君坐在高位上,久久無言。
良久,宋帝王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地藏菩薩那裡,這猴子倒是知情識趣,半點都沒去招惹。”
“嗯。”泰山王微微點頭,附和了一聲,“這分寸拿捏得,不大不小,剛剛好。”
孫悟空走出森羅殿,穿過那條陰冷的長廊。
獨角鬼王就像一個極其馴服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頭埋得極低,腳下的步子比來時不知輕了多少倍,生怕弄出一點聲響惹得前面這位不快。
...
黃泉路上,那些之前被孫悟空用佛光普照過的陰兵,遠遠地見他出來,紛紛主動往兩側退開,給他讓出了一條寬闊筆直的通道。沒有人上前阻攔,也沒有人敢出聲問話,所有人的眼中都帶著深深的敬畏。
孫悟空從容不迫地穿過通道,走出了幽冥界的範圍。
當他的雙腳重新踩上陽間那堅實的土地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人間的空氣。
這裡的風雖然帶著些許塵土的味道,但比地府裡頭那些沉悶壓抑的濃霧要乾淨、鮮活得太多了。
他把扛在肩上的金箍棒取下來,在手裡隨意地轉了一個漂亮的棍花。心念一動,金箍棒瞬間縮成了一根細小的繡花針,被他穩穩地插回了耳朵裡。
身後,獨角鬼王一直跟到了地府與陽間的界口處,便停下了腳步,不敢再往前多邁出半步。
孫悟空回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行了,送到這裡夠了,回去吧。”
“多……多謝上仙。”獨角鬼王的聲音有些發啞。他深深地低下頭,對著孫悟空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上仙今日的不殺之恩,小的牢牢記在心裡了。”
孫悟空沒有應聲,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璀璨的雲光,直奔東勝神洲花果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獨角鬼王站在界口,久久沒有動彈。
他望著那道雲光消失在遠處漸漸明亮的天色裡,這才慢慢地直起身,轉身往陰山的方向走去。
他一邊走,腦子裡一邊回想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老靠山,在佛光中化為一點純淨靈光,往奈何橋飄去時的安詳模樣。
那傢伙跟了他這麼些年,仗著道行深,平時在陰山欺上瞞下,心眼比他多出一倍,耍狠的本事比他強出三分。誰能想到,最後竟然是被一道光給徹底淨化,直接打發去投了胎。
獨角鬼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也不知那老鬼這一去,究竟投了個甚麼胎。但回想起那點靈光往奈何橋去時那種無牽無掛、乾淨澄澈的路數,想來下一輩子的光景,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吧。
......
孫悟空回了花果山,在水簾洞坐了整整三日,才站起身。
這三日他沒開口說話,沒吃東西,洞外的小妖送了三回吃食,三回都原樣端了回去,沒人敢去催。
他把在地府裡看見的那本生死簿,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推算。
結論擺在那裡,很清楚。生死簿記的不過是當前天地框架下的有效期限。要跳出這本賬,不是去改賬目,而是要換一副真正能承載更長久壽數的肉身。肉身不夠,改了賬也沒用,過一陣照樣補上去。
想換肉身,得靠丹藥淬鍊。想弄清楚那種丹藥的底層原理,得去兜率宮裡看一看。
要上天庭,但不是現在。
花果山的事還沒收拾乾淨。七十二洞妖王歸了,但這方圓數萬裡不只有這七十二洞,外頭還有多少勢力,他心裡沒數,得先摸清楚。
他走出水簾洞。
金鼻白毛老鼠精正在洞外的空地上,對著一隻偷懶的獨角小鬼板著臉發火,嗓門不小,說得眉飛色舞。旁邊幾個猴子縮著腦袋在旁邊聽熱鬧,不敢走,又不敢插嘴。
“金鼻兒。”
金鼻兒一個激靈,立刻回過頭,把那隻被訓得縮在地上的小鬼撂在一邊,顛顛地跑了過來,臉上換了副笑意盈盈的模樣。
“大王,您出關了?”
“這方圓幾萬裡,除了咱們花果山,哪家勢力訊息最靈,手裡東西最多?”
金鼻兒桃花眼轉了一圈,細細想了一息。
“要說能打的妖王,這四方地界可是不少。”她壓低了聲音,往前湊了一步,“但若要說訊息靈、買賣大、甚麼稀罕物都能搞到的,那非積雷山的萬歲狐王莫屬。
大王別小看這老狐狸,他法力在那些大妖裡算不得絕頂,但這方圓數萬裡的黑市和情報,大半都攥在他手裡。
便是天上有些神仙,私底下也和他有走動。”
“積雷山在哪裡?”
“往東北走,半個時辰。”
“走,帶路。”
金鼻兒愣了一下:“現在就去?”
“磨蹭甚麼。”
金鼻兒立刻閉上嘴,乖乖跟上了。
兩人駕雲往東北方向去。
金鼻兒在雲上湊過來,小聲道:“大王,這老狐狸生性多疑,一般不見不請自來的生客。咱們這樣沒打招呼就登門,他不一定好好接待。”
“嗯。”
“大王,您聽見我說了嗎?”
“聽見了。”
金鼻兒看了看孫悟空的臉色,把後面那些話嚥了回去,閉上了嘴。
積雷山主峰不久後出現在前方。山勢險峻,石壁如削,摩雲洞建在石壁深處,洞口寬闊,洞前妖兵列隊,旗幟齊整,遠遠就能看出這家的人馬不少。
落了地,剛走到山門外五十步,守衛的狐妖精銳橫槍攔住了去路。
“何方來客,報上名號!”
“花果山,孫悟空。”孫悟空說。
為首的狐妖愣了一下,和旁邊的悄聲商量了兩句,一個回身進洞通報,剩下的死死盯著孫悟空,長槍沒有放下。
金鼻兒站在孫悟空身後,小聲道:“大王,這陣勢不太對,我聞見符文的氣味了,他們在洞裡還布著甚麼東西。”
話音未落,山門兩側的石壁上,一排密密麻麻的符文同時亮了起來,幽藍色的光順著山體紋路向上向下蔓延,眨眼連成了片。
地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漫天黃沙從四面八方同時湧起,夾著凌厲的靈氣,將周遭數十丈內遮得嚴嚴實實。緊接著,紫色的雷電從高處一道道垂落,轟擊在孫悟空站立之處,地面被砸出一道道焦印,碎石四濺。
金鼻兒不等第二道雷落,眼疾手快地往旁邊一個翻身,躲進石壁背後,兩手死死捂住耳朵,把腦袋縮成了一團。
孫悟空站在原地,一步沒挪。
雷電劈在他身上,順著身體流散,像水順著石頭淌走,連一根毫毛都未曾燎焦。
黃沙之中,五百名狐妖精銳藉著掩護從八個方向同時殺出,刀槍並舉,各路法力交織,齊齊往孫悟空身上砸下去。
衝在最前的那名狐妖精銳,一刀用盡全力劈在孫悟空肩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刃口捲了,虎口被震得發麻,整個人踉踉蹌蹌地退出去三步,差點沒站穩。他抬起頭,滿臉說不出話來,盯著眼前這隻猴子。
那件粗布短褐,乾乾淨淨的,連個褶皺都沒多出來。
其餘七個方向的精銳前赴後繼地撲上來,結果無一例外,各自退開,互相對視,誰也沒吭聲,手裡的兵刃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孫悟空在這片雷電黃沙裡,平靜地把整套陣法的結構過了一遍。
靈氣從巽位切入,沿四隅分流,在震位與艮位交匯爆發,核心節點在地下三丈處。這套陣法鋪排極大,聲勢驚人,但真正用在攻擊上的法力不足三成,大半都耗在聲光遮蔽上了。
是一套用來立威的陣法,不是用來殺人的。
孫悟空抬起右手,食指朝著腳下地面輕輕一點。
沒有光,沒有聲響,沒有任何外露的氣勢。
地下三丈處,那個維持整套風雷迷蹤陣運轉的核心節點,被一道細如髮絲的法力精準刺入,那個節點當場停轉。
陣法在瞬間癱下來。
漫天黃沙凝在半空,一粒不落。風停了,雷啞了。山壁上的符文一條條熄滅,從兩端往洞口收攏,最後一條滅盡,周遭徹底寂靜。
隨即,那道法力沒有散,而是順著陣眼繼續往下壓。
轟!
一聲沉悶的響動從地底傳來,積雷山主峰整體一震,峰頂嘩嘩落下碎石,山壁上裂出數道細長的縫,從上往下蜿蜒。
凝在半空的黃沙嘩嘩落地。
主峰,往下沉了三尺。
五百名狐妖精銳被那股從地底湧上來的力道死死按在地上,法力彷彿被甚麼堵住了,翻身都做不到,只能趴在沙地裡各自喘氣。
金鼻兒從石壁後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了一眼,又迅速縮了回去,一聲沒敢出。
摩雲洞深處。
萬歲狐王端坐在鋪了虎皮的寬椅上,手裡盤著兩枚玉膽,等著山門那邊的訊息。
他活了上萬年,是個極精明的生意人。今日這套風雷迷蹤陣打出去,不是存心要傷人,只是要先探一探斤兩。能扛住三招,說明名副其實,若是扛不住,禮貌地送走,往後也不必多費心思。
這套陣法,這方圓幾萬裡,能正面扛下來的不超過三隻手。便是有些名氣的大妖來了也得頂著硬受小半個時辰,從沒有人是這樣。
地面忽然沉了一沉。
啪。
兩枚玉膽從手裡脫落,滾進了地磚縫裡。
萬歲狐王騰地站起身,臉色驟變。
從主峰地底湧上來的那股壓力只持續了一瞬,隨即就收走了。但那一瞬,夠他把事情想清楚。
他護山陣的陣眼在地下三丈,是他花了三百年盯著一位散仙一點一點佈下的。那猴子,一指破了。
萬歲狐王深吸一口氣,探出精神力,往山門外感知了一下。
黃沙落地,滿地精銳趴著動彈不得,主峰沉了三尺,石壁裂了數道縫。
而那隻猴子,還站在原地。
沒有擺架勢,沒有特意展示甚麼,就是站著。
萬歲狐王把這兩樣東西在心裡掂了掂,很快算清楚了。
他手裡攥著幾萬裡的黑市和情報,賺得多,但也惹眼。他一直缺一個真正能鎮得住場子的靠山。這隻猴子實力強得離譜,以前卻沒甚麼名氣,顯然是個不愛張揚的。
剛才被陣法圍攻,破了陣也沒下死手,只是立了威。更重要的是,他沒有直接打進洞來索要好處,這說明對方是個講規矩的。
這種有絕對武力,又不蠻橫的大妖,簡直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完美靠山。
若是能攀上這層關係,甚至讓自己的女兒玉面狐狸掛靠過去,或者日後攀上一門親事,那積雷山以後的安穩,就有了最硬的保障。
這是一筆穩賺的投資。
他整了整衣袍,大步往外走去。
山門外。
“孫大王!”
萬歲狐王繞過那些趴在沙地上的精銳,人還沒到近前,聲音已經先出去了。
他走到孫悟空面前,毫不猶豫地深深作了一揖,臉上堆著熱絡的笑意,姿態放得極低,沒有半點矜持。
“底下那些不長眼的東西誤觸了護山陣,驚擾了大王駕臨,老朽在此賠罪!大王神威,老朽今日算是真正見識了!”
孫悟空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萬歲狐王?”
“正是老朽。”萬歲狐王拱手,“老朽這處僻遠山野,不想竟得大王親臨,失禮之處,還望大王海涵。”
“不必說這些虛的。”孫悟空道,“俺來找你,是有事想談。”
萬歲狐王神情一斂,正色道:“大王請講,老朽洗耳恭聽。”
“俺花果山眼下正在立規矩。”孫悟空道,“各佔山頭,互不侵犯,有餘的物資互通有無。你手裡有訊息渠道,俺想知道,你願不願意合作。”
萬歲狐王聽完,神情不動,心裡在飛快地轉。
立規矩。這話從任何一隻普通妖王嘴裡說出來,他都不會多看一眼,妖界弱肉強食了不知多少萬年,所謂的盟約,十個裡有九個是空話,過不了多久就打起來了。
但他抬眼,看了看那道被壓低了三尺的主峰,又看了看臉朝下趴在沙地上、法力被封得出不來的五百精銳。
這樣的武力壓著,旁人想跳出來亂說話,得先問自己幾斤幾兩。
“大王高義!”萬歲狐王立刻點頭,語氣誠懇,“老朽做這行多年,最盼著的就是這世道能太太平平,大家都能好好做買賣。大王肯出面立這個規矩,老朽舉雙手贊成,願意出力。”
“好。”孫悟空道,“那你打算怎麼做?”
萬歲狐王沒有急著回答,往前走了半步,把聲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跟老相識商量要緊事。
“大王,老朽直說。這花果山周邊的七十二洞雖已臣服,但再往外走,四方妖界水深得很。大王若是要立規矩,光靠老朽一張嘴去傳,旁的小妖或許會聽,但那些積年的老妖未必會信。”
“意思是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