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道金光看了片刻。
然後,他的腳步停住了。
盤古直連後臺在這一刻開始急速運轉,但孫悟空並沒有去主動觸發甚麼,是那道金光自己先動了。
海眼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
不是地動,不是潮汐,是某樣東西從沉眠中甦醒,發出的第一聲呼吸。
“那是——”敖廣倒退了半步,聲音壓低了,“神針動了?”
孫悟空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了兩步。
他越靠近,那道金光就越亮。
海眼周圍的水流開始急速旋轉,把附近的蝦兵蟹將掃得東倒西歪。老鼠精被水流推著往後退,袖子裡那隻玉碗咣噹一聲掉了出來,在水裡翻滾著沉下去,她顧不上惋惜,死死抓住旁邊一株珊瑚才穩住身形。
“大王!大王你離遠一點!”她扯著嗓子喊。
孫悟空置若未聞,繼續往前走。
轟!
定海神針鐵從海底猛然拔起。
幾千年的青苔和泥沙在這一瞬間被轟碎,化作漫天的塵埃隨水流散去。那根粗如華蓋、長若天柱的鐵柱,在海水中顫抖著,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
它不是被拔出來的。
它是自己要出來的。
金光大盛,整個東海深處被照得如同白晝。四海龍王都已從遠處趕到,被這番景象看得目瞪口呆。
那根巨大的鐵柱開始縮小,速度極快,轉眼間便從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變成了兩丈來長、碗口粗細的一根金箍棒。
兩頭金箍,中間烏黑的棒身,上頭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雲紋星痕。
它在海水裡飄了片刻,然後徑直朝孫悟空飛過去。
孫悟空抬起右手。
金箍棒結結實實地落在他掌心裡,像是終於找到了放的地方,發出一聲極輕的叮響,隨即安靜下來。
孫悟空攥著它,往手裡使了一把力。
它沒有任何反應,就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一點也沒有要掙脫的意思。
他換了隻手,單手把棒舉起來,在眼前轉了轉,瞧了瞧那些紋路。
“變小。”
金箍棒倏地縮成一根繡花針,輕飄飄地落在他掌心,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孫悟空把它塞進耳朵裡,拍了拍耳廓。
“變大。”
繡花針從耳中飛出,一個照面便漲成了一根擎天巨棒,棒梢直接捅穿了頭頂的海水,衝出了海面。
整個東海都隨之劇烈抖動了一下,水晶宮的琉璃頂棚發出一陣細碎的叮叮聲,宮裡頭的擺設全部跌落了一地。
孫悟空把金箍棒收回來,變回兩丈長,掂了掂。
這回他沒有搖頭。
“合適。”
敖廣看著眼前這一幕,徹底沒了說話的力氣。
那根神針在東海海眼裡鎮了幾千年,歷代東海龍王沒有一個動得了它,每年還要繞著海眼專門祭祀,生怕這東西哪天自己出來闖禍。
結果這猴子走到跟前,它自己就飛出來了,貼在人家手裡,甩都甩不掉。
敖廣的腦子在這一刻彷彿被雷劈過,瘋狂地轉動起來。
這定海神針鐵,當年可不只是大禹治水留下的定子那麼簡單。這可是太上老君在八卦爐裡親手鍛造的無上神物!
幾千年來,誰也碰不得,摸不得。
現在,它居然主動認主了?
而且認得如此乾脆,如此迫不及待,彷彿它等這隻猴子等了幾千年一樣。
敖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了躲在遠處的白毛鼠精。
他可是聽說了的,這老鼠精偷吃了靈山的香花寶燭,李靖和哪吒奉命去抓她,結果現在這老鼠精安然無事地跟在猴子身邊,天庭那邊也沒了動靜。
這猴子,不僅身邊有鎮元大仙的影子,連太上老君煉製的神物都主動投懷送抱,甚至還跟佛門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
敖廣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到底是一條甚麼樣的大腿?這猴子的背景,簡直深不可測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恐怖如斯!
“大哥。”南海龍王敖欽湊到敖廣耳邊,聲音極低,“這事……”
“別說了。”敖廣擺了擺手,把自己的表情整了整,大步朝孫悟空走去,站定,深深拱手一揖。
“恭賀上仙喜得如意神兵。”
孫悟空把金箍棒在手裡掂了掂,隨口道:“此物認主這麼多年,也是委屈它了。”
敖廣忍不住道:“上仙,小龍斗膽請問,這神針認了上仙,可是因為……”
“緣分罷。”孫悟空沒有多解釋,把金箍棒掛在肩上,轉過身來,看著站在兩側的四海龍王,神情平淡,“兵器已有,叨擾各位了。這便告辭。”
“上仙留步!”
南海龍王敖欽連忙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柄描金長盒,雙手捧上,“上仙既得神兵,然無披掛相襯,未免失了威儀。小龍有一頂鳳翅紫金冠,是南海庫中的壓箱之物,今日一併贈上仙!”
孫悟空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西海龍王敖閏也跟著上前:“小龍這裡有一副鎖子黃金甲!”
北海龍王敖順緊隨其後:“小龍備了一雙藕絲步雲履!一同贈給上仙!”
三件神裝呈了上來,一件件擺在孫悟空面前。
孫悟空看著眼前這三位龍王,沒有立刻接,只是看了片刻。
“你們送這些,是何意?”他問,語氣裡沒有懷疑,只是單純地在問。
三位龍王對視了一眼,一時都有些語塞。
還是敖廣走上前來,替幾位弟弟開了口,語氣不失坦誠。
“上仙周遭山頭,上仙是鄰居,四海與花果山,也是鄰居。鄰居登門,理該備些薄禮,不成敬意,還請上仙莫要嫌棄。”
孫悟空沉默了一息,然後伸手,把那套披掛一件件接了過來。
“那便收下了。”他把鳳翅紫金冠戴上頭,金甲披上肩,步雲履換到腳上,拍了拍甲葉。
“四位老龍王的心意,俺老孫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