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深吸了一口氣。
他掃視了一圈這滿洞的妖王，七十二洞的妖王來了大半，各個身形魁梧，法力深厚，兵刃各異。
他重新開口，語氣更加耐心。
“諸位，俺老孫說的這些道理，不是憑空想出來的。俺在南贍部洲遊歷十數年，見過人族是怎麼建立城池、怎麼制定法規的。
人族一個人的力氣比不過虎，跑得比不過馬，爪牙也不如你們鋒利，但人族能蓋起高牆，能填飽肚子，靠的是甚麼？”
沒人回答。
“靠的是大家立了規矩，合在一處用力。”悟空一字一頓地說，“有了規矩，就不用每天互相提防著，可以把力氣省下來幹別的事。這叫大同。”
“行了行了！”神獒王打斷了他，“猴子，你說了這麼多，老子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你到底能不能打？能打的話，打贏了再來講規矩。打不贏，就給老子滾回花果山，別在這裡廢話！”
“對！打就完了！”
“說那麼多幹甚麼！”
洞裡的妖王們紛紛舉起兵器，各自發出震耳欲聾的喊叫聲。
孫悟空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眼前這群妖王，腦子裡忽然想起了他在南贍部洲遊歷時，遇到那些目不識丁的流民的情形。那些人不是壞人，但他們不讀書，沒有見識，所以只能靠最原始的本能去應對一切。
眼前這些妖王和那些流民差不多，甚至更差。流民至少還能聽懂講的是甚麼，這些妖王連這一步都達不到。
它們在這山裡活了幾百年，除了吃和打，甚麼都不懂。
不是它們不夠聰明，是它們根本沒有接觸過任何文字、任何規則、任何超出本能之外的東西。
悟空想明白這一點，倒也沒有多少惱怒了。
你不能要求一個從來沒見過水的人游泳。
但不讀書，是可以改的。
只是現在，還得先跟它們說一遍它們聽得懂的話。
孫悟空往後退了兩步，在谷中找了一塊平整的空地，雙腳踩實了，站定。
“既然你們不講道理，那俺老孫也略懂一些拳腳。”
他雙手背在身後，平靜地看著神獒王，“不過俺老孫有句話說在前頭。打完了，還是得照俺的規矩來。”
神獒王被他這副姿態氣得麵皮發紫。
“給老子上！”
神獒王暴喝一聲，那根幾百斤重的熟銅棍裹著惡風，挾著法力，轟轟隆隆地朝孫悟空的腦袋砸了下來。
同一時間，洞裡衝出來的幾百只小妖也嗷嗷叫著撲了過來，刀槍劍戟亂砍亂刺。
孫悟空站在那裡，一動沒動。
砰！
熟銅棍實實在在地砸在了孫悟空的頭頂。
沒有血，沒有倒下，甚至連一口氣都沒晃一下。
反倒是那根幾百斤重的熟銅棍，接觸到孫悟空頭頂的那一刻，中間猛地裂開了一道縫，隨即啪的一聲，從中折斷。
兩段銅棍跌落在地，砸出兩個坑。
神獒王兩隻手掌的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被反震的力道掀翻，在地上滾了七八圈，撞在山壁上才停下來。
周圍那些小妖的刀砍在悟空身上，叮叮噹噹地全折了刃，連一根毛都沒帶下來。
悟空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甚麼痕跡都沒有。
他站在原地，讓那些小妖足足砍了好一會兒。
他沒有還手，只是在感受這些妖王法力的路數。
各路妖王的法力七零八落，毫無章法，全靠本能積攢的蠻力，連最基礎的五行迴圈都沒有形成一個完整的閉環。
“行了，俺老孫看完了。”
孫悟空抬起腳，在地上踏了一步。
不是全力，只是隨意的一踏。
從他腳下湧出的力道橫掃四方，山谷的地面當即裂開了幾道口子，旁邊的樹木被震得樹葉簌簌落下。那幾百隻小妖同時被這力道掀翻在地，哀嚎遍野，站不起來。
神獒王剛從山壁上爬起來，這一下又把他震了回去。
還有幾隻躲在後面、自覺法力高深、還沒有出手的妖王，這時候終於意識到，這隻猴子站在那裡捱打，不是因為傻，是因為根本懶得躲。
“這……這……”
獨角兕王嘴唇哆嗦著，鐵棒從手裡滑落，叮的一聲砸在石板上。
“打不得，打不得啊……”老鱷精往後縮，背靠著山壁，聲音已經變了調。
孫悟空抬手，五指虛空一握。
野狼谷左側那座數百丈高的山頭，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山體從腰間開始橫向開裂，上半截轟然崩塌，砸在谷地裡，把神獒王原本堆滿寶貝的洞府徹底埋了進去。
煙塵散盡。
滿谷的妖王和小妖，沒有一個站著的，全部趴在地上，頭埋在碎石和泥土裡，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神獒王從碎石堆裡探出一個腦袋，看著巍然立於廢墟之中的孫悟空，聲音發顫。
“大……大王……饒命……”
“俺剛才跟你們說的那些道理，現在聽得進去了嗎？”孫悟空站在那裡，平靜地問。
“聽得進去！聽得進去！”神獒王拼命點頭，“大王說甚麼就是甚麼！大王讓俺往東俺絕不往西！”
“那好。”孫悟空掃了一眼那些趴了滿地的妖王，“其他洞的呢？”
“臣服！臣服！願奉花果山為主！”
七十二洞的妖王，嘰裡呱啦地嚷嚷了一通，大意一樣，全是臣服。
孫悟空等他們嚷完了，才開口。
“行。既然臣服了，俺老孫也不為難你們。”
他一揮手，把那些倒在地上的小妖的兵器都收了起來，堆在一邊。
“但你們以前幹過的那些爛賬，得清算。吃過人的、搶劫過村子的，出來站一邊。其餘的，站另一邊。”
妖王們面面相覷，慢慢地掙扎著站了起來，開始瑟瑟發抖地分隊。
神獒王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吃過人的那一隊，低著頭，不敢看悟空。
悟空清點了一下，吃人的妖王有二十來個，罪行較輕的有五十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