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這件事暫且擱下了。
鎮元大仙說，資質的問題需要慢慢摸索。既然暫時找不到方向，就先把眼下能做的事情做好。
他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花果山的猴子猴孫保住。
孫悟空開啟石室的門，走了出去。
“都給俺老孫集合！”
……
無名功法發下去之後，孫悟空用了三天時間，把規矩定好了。
採果子、巡山、守洞的，按勞動量多分果子。功法練得有氣感的，額外再加一份。只吃不練、白蹭果子的，每天只給餓不死的量。
規矩定完，孫悟空自己當了一回示範。
他在猴群面前盤腿坐下，當著幾萬只猴子的面，把無名功法的最基礎那幾個呼吸節奏演練了一遍。
甚麼叫引氣入體，怎麼感覺遊離的靈氣從鼻腔進去，怎麼讓它順著脊背往下走，怎麼在小腹處聚成一團。他說得比鎮元大仙寫的原文還要直白，甚至還現場比劃了半天。
猴群看得目瞪口呆。
從沒見過大王這麼一本正經地坐著不動的。
但架不住悟空演示的時候，周圍的靈氣當真跟著他的呼吸節奏輕微波動起來，連旁邊的樹葉都跟著輕輕顫動。猴子們都看到了，於是紛紛有樣學樣，一隻一隻地跟著盤腿坐下。
花果山一夜之間變得出奇安靜。
到處都是端坐的猴子，哼哼哧哧地學著大王的樣子呼吸。
幾個月後，這功法的效果開始顯現。那些原本氣色不好的老猴子，毛髮慢慢變得有光澤，腿腳也利索了不少。年輕的獼猴和赤尻馬猴力氣大了許多，跑起來快得連風都追不上。
有幾隻天賦好的，甚至隱約能感受到腹中有一股暖意在遊走。
悟空看著這些變化，心裡踏實了不少。
方向是對的。
……
但花果山太小了。
猴子多了，果子就不夠分。
年輕的猴子精力充沛，吃飽了沒事幹，便成群結隊地往更遠的山頭跑，到處找新的果林。這一跑，就跑進了別人的地盤。
花果山周邊幾百裡，盤踞著七十二洞妖王。
這些妖王甚麼來路都有，豺狼虎豹、蛇蟲鼠蟻，各自佔著一個山頭，手底下少則幾百、多則幾千個小妖。
最近花果山的猴子越來越不好惹，七十二洞的妖王們都有些煩躁。
終於有一天，一隊出去採果的猴子在東邊的山谷裡，碰上了野狼谷的狼妖。
雙方為了幾棵百年野桃樹起了衝突。
猴子雖然比幾個月前強了很多，但畢竟練功時日尚短，哪裡是那些從出孃胎就開始廝殺的老狼妖的對手。
十幾只猴子被打得鼻青臉腫，抱頭逃回了水簾洞。
孫悟空看著那堆狼狽的猴子，皺了皺眉頭。
他想了想，覺得這事不能靠打來解決。打贏了一個，還有七十一個。打來打去沒完沒了，哪有功夫練功。
不如去跟他們講講道理。
他在南贍部洲走了十幾年，荀老先生、張蒼、禽苦這些人教了他不少。
大家都是這山裡討生活的，地方那麼大，果子那麼多，互相劃定區域，合理分配，有甚麼不好？
悟空拍了拍身上，駕起筋斗雲，直奔野狼谷而去。
……
野狼谷裡，七十二洞妖王中數得上號的幾個，正聚在神獒王的洞府裡吃肉喝酒。
神獒王本體是一隻修煉了數百年的黑毛藏獒，身形壯碩如牛，渾身腱子肉繃得緊實，手裡拎著一根熟銅棍，凶神惡煞。
“那群野猴子最近越來越囂張了！”一隻獨角兕王扯著一塊獸腿，含糊不清地抱怨，“前些日子我手底下的小妖去採靈藥，被猴子們給攆跑了！”
“哈，那群猴子倒是有些長進。”旁邊一隻老鱷精陰陽怪氣地說，“聽說打了敗仗還專程跑回去報告大王，那大王還沒來？”
“來了。”
洞外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眾妖循聲望去，谷口處站著一隻灰毛猴子。
個頭不算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手裡甚麼兵器都沒拿，就這麼大喇喇地站在那兒，跟進自家院子似的。
神獒王把銅棍往地上一頓。
“就你？花果山那個猴大王？”
“正是。”孫悟空走進谷中，對著這一洞子妖王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七十二洞的各位，俺老孫今日專程來拜訪，是想跟諸位談談鄰里相處的道理。”
“談道理？”神獒王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猴子，你腦子沒壞吧？在這荒山野嶺裡，誰跟你談道理？老子的拳頭就是道理！”
洞裡的妖王們也跟著鬨笑起來。
孫悟空沒有動怒。
他站在那裡，等笑聲小了些，才繼續開口。
“笑完了？俺老孫接著說。”
他神情極其認真。
“這山裡的果子是天地生長的，不是誰造出來的，也不是誰的私產。你們七十二洞的地盤加在一起，吃不完那許多果子。
我花果山的猴子只採果子，不碰你們打獵的地界，不碰你們的血食。大家劃定範圍，各取所需，互不侵擾。有餘的還能互通有無，豈不是比打打殺殺強得多？”
洞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比剛才更響亮的鬨笑聲炸了開來。
獨角兕王笑得把手裡的獸腿都扔了，拍著石桌大叫：“我的天！這猴子來跟咱們談互通有無？！是不是從甚麼修仙的老道那裡聽來的廢話？！”
老鱷精嗤之以鼻：“就是，甚麼叫各取所需？聽不懂！反正你猴子的地盤就是俺們的地盤，你猴子的果子就是俺們的果子！”
一隻狐狸精湊在神獒王耳邊小聲說：“大王，這猴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一個人來跟咱們講道理……”
“管他有沒有問題。”神獒王站起身，拎起銅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孫悟空，“在老子面前來這套，是在給老子臉上貼金呢！猴子，你今天要是能從老子這裡走出去，老子就把這洞府給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