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內安靜了片刻。
鶴熙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來做一個模擬。
鶴熙走到控制檯前，天基運算群全功率啟動。她在全息投影中構建了一個凱莎神聖之軀的微觀模型——一顆被六代神體力場包裹的神聖原子。
這是凱莎目前的防禦結構。鶴熙指著那個模型，神聖原子被源力力場和盤古平臺的量子糾纏連結雙重保護。在三維空間中，這是一個完美的封閉球體。任何攻擊都必須從外部突破這個球體，才能觸及內部。
鶴熙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在模型中引入了第四個維度的引數。
模型瞬間崩潰了。
不是被摧毀，而是在四維視角下，那個原本完美的封閉球體，變成了一個敞開的碗。
在四維空間中，三維的封閉球體是不封閉的。鶴熙的聲音發乾，一個擁有四維自由度的存在，可以利用第四個正交方向，直接繞過我們所有的外層防禦。
在不破壞表面結構的前提下，直接觸及並重組內部的邏輯。
鶴熙轉過頭，看著凱莎。
凱莎，如果一個升維後的暗物質生命想要殺你，它不需要打碎你的神聖原子。它只需要從第四個方向伸手進來，把你金丹模組裡的量子糾纏連結直接拔掉。
而你甚至感覺不到它的手從哪個方向伸進來的。因為那個方向，在我們的三維感知中根本不存在。
這我當然知道。凱莎的語氣平靜，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高維對低維的絕對透視，這是基礎物理。我想問的是另一個問題。
凱莎看向嶽舟。
你剛才說，升維文明擁有先驗知識。這意味著他們對三維空間的干涉能力，遠超原生四維生命。
但這種先驗知識，是否也適用於更高的維度？
嶽舟沒有立刻回答。
凱莎的意思是。涼冰接過話頭，惡魔之眼中閃爍著一種危險的光芒，如果暗物質文明能從三維升到四維，那他們是不是也能從四維升到五維？從五維升到六維？
理論上，是的。嶽舟給出了回答，升維的核心技術，是對維度自由度的主動擴充套件。一旦掌握了從N維升到N+1維的方法論，那麼從N+1維升到N+2維，只是算力和時間的問題。
那就完了。涼冰的語氣變得極其沉重，如果他們能無限升維，那我們建再多的防禦都沒有意義。我們在三維空間裡建高牆，他們從四維繞過去。我們升到四維建高牆，他們從五維繞過去。
這是一場永遠追不上的軍備競賽。
不一定。嶽舟搖了搖頭，涼冰，你的推論有一個前提假設——升維是無限的。但我們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一點。
維度的數量是否有上限？升維的能量消耗是否會隨著維度的增加而指數級增長？每一次升維是否會導致文明形態的根本性改變，從而喪失繼續升維的動力？
這些問題，我們都不知道答案。
但我們也不能賭他們升不上去。凱莎冷冷地說道。
沒錯。嶽舟承認，我們不能賭對方的仁慈，也不能賭對方的極限。
那你打算怎麼辦？鶴熙直接問道，你剛才展示了降維武器，證明了帝國在維度操控上已經邁出了第一步。但你也說了，降維和升維之間有巨大的鴻溝。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是把三維壓成二維。而暗物質文明正在把三維升成四維，甚至可能更高。
這個差距，怎麼彌補？
盤古平臺。嶽舟的回答簡短而直接，盤古平臺的終極目標，不是對抗暗物質文明，而是為正物質生命建立一個獨立於任何維度的邏輯避難所。
如果我們能完成盤古平臺，讓它的邏輯架構不依賴於任何特定維度的物理常數，那麼無論暗物質文明升到幾維，我們的平臺都能保持獨立執行。
這聽起來很美好。涼冰撇了撇嘴，但盤古平臺現在才完成了百分之五十二。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八，你打算用多久？
我不知道。嶽舟再次給出了坦誠的回答，可能四年，可能六年，也可能更久。這取決於我們能從暗位面的廢棄扇區中挖掘出多少盤古文明的資料殘留。
但暗物質文明不會等我們。凱莎指出了最殘酷的事實，他們的升維實驗正在加速。那些從暗物質海洋中溢位的高頻邏輯碎塊，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知道。
嶽舟看著全息螢幕上那些不斷跳動的暗物質活躍度資料，沉默了。
他沒有給出任何結論性的判斷。
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帝國還有多少時間。
先生。
明日香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打破了沉默。她的語氣不再是之前的興奮，而是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
我剛才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您剛才說，升維文明擁有先驗知識，所以他們對低維空間的干涉能力遠超原生高維生命。明日香停頓了一下，但這個邏輯反過來也成立。
甚麼意思？鶴熙問道。
如果暗物質文明從三維升到了四維，那他們就同時擁有了三維和四維的先驗知識。明日香的聲音越來越低，如果他們再從四維升到五維，那他們就擁有了三維、四維和五維的先驗知識。
每升一次維度，他們的先驗知識就會累積一層。
這意味著，他們升得越高，對低維空間的理解就越深，干涉能力就越強。
這不是一場線性的軍備競賽。這是一場指數級的碾壓。
實驗室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凱莎閉上了眼睛。
鶴熙的天基運算群停止了運轉。
涼冰的惡魔之眼黯淡了下來。
嶽舟站在控制檯前，看著那些不斷攀升的暗物質活躍度曲線。
他沒有說話。
因為在這一刻，他確實不知道該說甚麼。
盤古平臺完成了百分之五十二。
暗物質文明的升維實驗正在加速。
而帝國，站在這兩條曲線的交叉點上，面對著一個他無法計算出答案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