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舟看著螢幕上那些殘缺的日誌，沉默了很久。
隨後他轉過身，走向實驗艙中央的真空力場區域。
與其猜測，不如驗證。
嶽舟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在討論暗物質文明是否已經升維之前，我們需要先搞清楚一個基本問題。
他抬起右手，源力在指尖匯聚。
維度坍縮的物理過程，到底是甚麼樣的？
盤古平臺的算力瞬間被調至百分之五十的峰值。在實驗艙中央那片被力場束縛的真空區域內，嶽舟的源力以一種極其精密的方式，開始對一立方厘米的空間進行干涉。
那不是常規的物質重組，也不是能量的釋放。
那是對空間本身的手術。
嶽舟利用大一統力場，強行將那一立方厘米空間中的第三個維度——高度——進行了極性坍縮。
過程極其短暫。
在凱莎、鶴熙和涼冰的注視下，那片空間發生了變化。
它沒有爆炸，沒有消失。
它變薄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壓縮，而是那片空間中的所有物質、所有能量、所有資訊，都被強行壓縮到了一個絕對的二維平面上。
一張沒有厚度的、散發著詭異光澤的透明薄片，懸浮在力場束縛區的正中央。
實驗室內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涼冰開口了。
你做出來了？
涼冰的聲音裡沒有嘲諷，沒有調侃，只有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震動。她的惡魔之眼死死地鎖定著那張薄片，瞳孔中的資料流在瘋狂跳動。
我的掃描系統顯示，它的厚度為零。涼冰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接近零，是絕對的零。
維度武器。凱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張薄片上，語氣中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我活了三萬年，見過恆星爆炸，見過星系碰撞，見過暗能量撕裂空間。
但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有人能用雙手製造出一件純粹的維度武器。
凱莎看向嶽舟，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在已知宇宙的歷史上，維度打擊一直只是理論推演中的概念。卡爾研究了幾萬年的虛空，也只是在次生物層面做到了區域性的規則修改。
而你，直接把一塊三維空間壓成了二維。
這不是甚麼了不起的事情。嶽舟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降維在物理上並不複雜。它的本質就是強行抽取一個維度的自由度，讓該維度的所有資訊被壓縮到剩餘維度的平面上。
只要算力足夠，力場精度足夠，任何掌握了大一統力場的人都能做到。
任何人？鶴熙走上前，天基運算群對那張薄片進行了深度掃描，你是說，這種技術可以量產？
理論上可以。嶽舟點頭，但目前盤古平臺只完成了百分之五十，算力不足以維持穩定的維度坍縮場。
話音剛落，那張薄片的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波動。三秒鐘後，它無聲地瓦解了，重新變回了一團混亂的粒子云。
只能維持三秒。嶽舟看著那團消散的粒子云。
三秒就夠了！
明日香的全息投影從通訊頻道中跳了出來，雙眼放光。
老師！這東西太厲害了！如果能把它做成武器，哪怕只有三秒的持續時間，也足以在戰場上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想想看，一張沒有厚度的薄片，任何碰到它的東西都會被壓成二維！我們可以把它做成飛彈，做成地雷，甚至做成護甲的防禦層！誰敢碰我們，誰就變成一張畫！
明日香。嶽舟打斷了她的興奮，你說的那些應用，在技術上確實可行。但你忽略了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這只是破壞，不是掌握。
嶽舟看著明日香，語氣變得嚴肅，我剛才做的事情，是將三維空間坍縮成二維。這是降維打擊，本質上是在摧毀資訊。
但暗物質文明正在做的事情，是升維。他們是在增加維度，不是減少。
降維和升維之間的技術差距，就像是拆房子和蓋房子之間的差距。任何人都能拿一把錘子把牆砸爛，但要從零開始建造一棟摩天大樓，需要的知識和技術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我能把三維壓成二維，但我做不到把三維升成四維。這兩者之間的鴻溝，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明日香的興奮勁頭被澆滅了大半。她皺起眉頭，陷入了思考。
說到升維。涼冰開口了，雙手抱胸，語氣變得凝重，嶽舟，我和凱莎都很清楚高維對低維的碾壓性。這是基礎常識。
四維生命看三維，就像我們看一張紙上的畫。三維空間中的所有封閉結構，在四維視角下都是敞開的。這一點不需要你來教我們。
我想知道的是，暗物質文明如果真的升維成功了，他們和那些原生就存在於四維空間中的生命，有甚麼區別？
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
嶽舟走到全息投影臺前，調出了一個三維座標系，並在其中新增了第四根軸。
涼冰，你剛才說的那個常識——四維生命看三維就像我們看一張紙——這個描述是對的，但它只適用於原生的四維生命。
原生的？凱莎的眉頭微微皺起。
嶽舟看向凱莎，如果宇宙中存在從誕生之初就生活在四維空間中的生物，那麼他們對三維空間的態度，大機率是漠不關心的。
他們的感知、邏輯、需求，都建立在四維的物理框架上。三維空間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低維的投影，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也沒有任何威脅。
就像我們不會去關心一張紙上畫的小人在想甚麼。我們甚至不會注意到那張紙的存在。
但暗物質文明不同。凱莎接過了話頭，她的眼神變得銳利，他們不是原生的四維生命。他們是從三維升上去的。
沒錯。嶽舟看向凱莎，這就是最關鍵的區別。
嶽舟指著那第四根軸。
一個從三維升上去的文明，擁有一樣原生四維生命不具備的東西。
先驗知識。鶴熙脫口而出。
嶽舟點頭。
他們瞭解三維空間的所有物理法則。因為他們曾經就生活在這裡。他們知道強相互作用力是怎麼鎖死原子核的，知道電磁力是怎麼構建分子鍵的，知道引力是怎麼塑造星系的。
一個原生的四維生命，看三維空間就像我們看一張紙。他能看到紙上所有的圖案，但他不理解這些圖案的含義，也沒有興趣去理解。
但一個從三維升上去的文明，他們不僅能看到紙上的所有圖案，他們還知道每一筆是怎麼畫的，每一個顏色代表甚麼意思。因為那些圖案，就是他們自己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