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發現異常資料。
明日香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帶著一絲緊張，我在第號扇區，發現了一段極其微弱的文字資訊。這不是程式碼，這是日誌？
嶽舟立刻調出了明日香掃描到的資料。
那是一段極其殘缺的文字，大部分內容已經被時間和資料衰減抹去。但剩下的部分，依然清晰可辨：
【觀測到暗物質海洋深處的異常波動，這不是自然現象，推測為大規模的維度重組實驗。】
嶽舟的眉頭微微皺起。
盤古，擴大搜尋範圍。以這段文字為關鍵詞，在所有已掃描的區域中，搜尋類似的日誌殘片。
搜尋開始……發現匹配項：三千七百二十一條。
嶽舟立刻調出了所有的匹配項。
那是數以千計的、極其殘缺的日誌碎片。它們散落在暗位面的各個角落，混雜在無盡的噪音中。
嶽舟開始拼接這些碎片。
這是一項極其耗費精力的工作。因為這些碎片不僅殘缺，而且順序混亂。嶽舟需要根據其中的時間戳和邏輯關聯，將它們重新排列。
三天後，一份極其不完整、但依然能夠傳達核心資訊的觀測日誌，被拼接了出來。
嶽舟將這份日誌投射在大螢幕上。
凱莎、鶴熙、涼冰，以及透過通訊頻道旁聽的明日香，都看到了那些文字。
【紀元，第週期。建木工程探測到暗物質海洋深處出現異常維度波動。那不是自然現象，那是某種有意識的、大規模的物理常數重組。】
【紀元，第週期。推論被證實。暗物質文明正在進行一項名為維度躍遷的終極實驗。
他們不再滿足於三維加時間的物理形式，他們試圖將整個文明的邏輯架構，從當前的維度中抽離，跨越至更高維度的存在形式。】
【紀元，第週期。絕望在蔓延。我們的科學家觀測到，隨著暗物質文明的升維程序加快，正物質宇宙的物理空間正在變薄。我們正在失去厚度。】
日誌的最後一段，字跡變得凌亂而狂暴：
【他們要走了。他們要帶走宇宙百分之八十五的質量和所有的規則。
一旦他們成功升維，剩下的正物質宇宙將徹底淪為低維殘渣。我們將失去被觀測的資格，失去存在的邏輯。我們不是被毀滅，我們是被遺棄了。】
實驗室內安靜無聲。
凱莎坐在王座上的虛影微微晃動，她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裡，露出了名為茫然的情緒。
被遺棄的殘渣？凱莎低聲呢喃，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我建立了三萬年的正義秩序，我為之奮鬥終生的文明平衡，在他們的實驗面前，甚至連干擾項都算不上？
這就是真相，凱莎。嶽舟看著螢幕上那些瘋狂跳動的維度資料，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在暗物質文明眼中，我們甚至不是路邊的螞蟻。我們只是他們搬家時，隨手丟棄的一地塵埃。
他們升維，宇宙就會坍縮嗎？涼冰急促地問道，我們能阻止他們嗎？
無法阻止。嶽舟搖頭，這就是二維生物無法阻止三維生物把紙摺疊起來。我們甚至連他們的實驗場地在哪都不知道。
等等。
明日香的聲音突然在通訊頻道中響起，打斷了眾人的沉默。
老師，我剛才又仔細看了一遍這些日誌的時間戳。明日香的語氣變得極其凝重，這些觀測記錄，最早的一條，是在盤古文明紀元就開始的。
也就是說，暗物質文明的升維實驗，在盤古文明存在的時候，就已經在進行了。
嶽舟的眼神微微一凝。
繼續說。
而且，我注意到一個細節。明日香繼續說道，在這些日誌的早期，盤古文明的研究員們還能觀測到暗物質海洋深處的維度波動。
但在後期的日誌中，這種波動的描述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難以捕捉。到了最後，他們甚至無法確定波動是否還在繼續。
明日香停頓了一下，隨後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的推論。
老師，我認為，這不是因為盤古文明的觀測技術退步了。而是因為暗物質文明的升維技術進步了。
他們在不斷地最佳化自己的實驗，讓升維過程產生的物理波動越來越小，越來越難以被正物質宇宙觀測到。
而現在，我們完全觀測不到任何升維實驗的痕跡了。這說明，他們的技術已經進步到了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程度。
甚至，他們可能已經升維成功了。
實驗室內，再次安靜無聲。
凱莎的手指緊緊抓著王座的扶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鶴熙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她的天基運算群在瘋狂運轉，試圖從已有的資料中找出任何能夠反駁明日香推論的證據。
但她找不到。
明日香的推論，有一定的合理性。鶴熙的聲音發乾，如果暗物質文明真的已經升維成功，那麼他們現在對我們的無視，就不是因為我們太渺小，而是因為我們已經不在同一個維度了。
還有一個推論。
明日香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老師，你還記得盤古文明是怎麼滅亡的嗎？他們內部出現了一批狂熱者，試圖透過接入暗位面來飛昇。
我一直在想，這些狂熱者為甚麼會產生這種想法。現在，我有了一個猜測。
明日香深吸了一口氣。
我認為，在盤古文明的早期，當他們剛剛觀測到暗物質文明的升維實驗時，他們內部的一些高層，可能已經意識到了這個真相。
他們知道，一旦暗物質文明升維成功，正物質宇宙就會被遺棄。
所以，他們產生了一個極其瘋狂的想法：既然無法阻止，那就加入他們。
這些高層，可能就是後來那批狂熱者的思想源頭。他們試圖透過暗物質化，來搭上暗物質文明升維的順風車。
當然，具體是不是這樣，我們已經無法驗證了。但這個推論，至少能解釋為甚麼盤古文明會在最後關頭，出現如此大規模的內部分裂。
明日香說完，通訊頻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嶽舟看著螢幕上那些殘缺的日誌，沒有說話。
他在思考。
思考明日香的推論是否成立。
思考暗物質文明是否真的已經升維成功。
思考如果他們真的成功了，那麼正物質宇宙還剩下多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