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資料異常。
盤古的聲音打破了實驗室內的沉默。
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全宇宙範圍內的暗物質活躍度出現了顯著的異常升高。升幅達到百分之三百四十七，且仍在持續攀升。
嶽舟從維度武器實驗後的思考中回過神來，走到控制檯前調出了資料。
全息螢幕上，代表暗物質活躍度的曲線正以一種令人不安的斜率向上攀升。在曲線的底部，大量無法解譯的高頻邏輯碎塊正從暗物質海洋的深層結構中溢位，密密麻麻地堆積在資料流的邊緣。
這些碎塊的資訊密度極高，但其編碼方式完全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正物質邏輯體系。盤古繼續播報，我嘗試用伏羲演算法進行解析，只能識別出其中不到百分之零點三的結構特徵。
柯莎閉上眼睛，精神力透過手腕上的小先驅，直接接入了盤古的底層資料流。
幾秒鐘後，她睜開眼，臉色變了。
先生，這些碎塊不是隨機溢位的。柯莎的聲音變得極其謹慎，它們呈現出一種極其規律的脈衝節奏。每一個脈衝之間的間隔，都精確到了普朗克時間的量級。這種精度，不可能是自然現象。
暗物質文明在大規模修改自身的資訊態。嶽舟給出了判斷，他們正在重組自己的底層邏輯結構，以適配更高維度的物理環境。這些溢位的碎塊，是重組過程中產生的廢棄資料。
也就是說，他們的升維實驗正在加速。鶴熙走到控制檯旁，天基運算群對那些碎塊進行了頻率分析，而且加速的幅度遠超我們之前的預估。
盤古，當前平臺建設進度？嶽舟問道。
百分之五十二點七。按照當前的資料探勘速度和演算法融合效率，完成剩餘進度，預計需要四到六年。
四到六年。嶽舟重複了這個數字。
通訊頻道中，張靈犀的聲音傳來。
先生，帝國行政院剛剛召開了緊急會議。行政院認為，鑑於暗物質活躍度的異常升高，帝國應當立即啟動全面撤離預案。將所有帝國公民從超神宇宙撤回源宇宙，並關閉與超神宇宙的所有星門連線。
嶽舟沒有立刻回應。他轉過身，看著實驗室內的所有人。
凱莎、鶴熙、涼冰、明日香的全息投影、以及站在身側的柯莎。
你們都聽到了。嶽舟的語氣平靜，行政院建議全面撤離。在我做決定之前，我想聽聽你們每個人的看法。
凱莎第一個開口。
我支援撤離。
這個回答讓在場的幾個人都微微一愣。凱莎是剛剛才接受了六代神體改造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更依賴盤古平臺的完善。按理說，她應該是最希望留下來繼續建設的人。
凱莎，你確定？鶴熙看著她，盤古平臺如果停在百分之五十二，你的六代神體就永遠無法達到設計上限。
我很確定。凱莎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鶴熙，你比我更清楚，天狼星域發生了甚麼。那場格式化沒有任何預警，沒有任何反應時間。帝國的數萬大軍在一瞬間被抹除。
雖然他們的意識透過源宇宙重連了，肉身也在帝國本土重塑了。但那是因為那次格式化的範圍只有一個星域。
凱莎看向嶽舟，如果暗物質文明的升維實驗進入最後階段，引發的物理常數波動可能覆蓋整個超神宇宙。到時候被抹除的不是一個星域，而是整個宇宙中的所有正物質。
帝國的零傷亡體系確實強大，但它有一個前提——源宇宙的錨定訊號必須能夠穿透物理波動，抵達帝國本土。
如果整個超神宇宙的物理常數同時崩潰，訊號傳輸的底層邏輯也會被一併抹除。到時候，你的零傷亡體系還能正常運轉嗎？
嶽舟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凱莎說的是事實。源宇宙的意識錨定技術，依賴於跨宇宙的高維通道。這個通道雖然由嶽舟的穿越能力衍生，具備極高的穩定性，但它從未在整個宇宙物理常數同時崩潰的極端環境下被測試過。
凱莎說得對。鶴熙接過話頭，但她的立場卻和凱莎不同，訊號傳輸的風險確實存在。但我不同意撤離。
凱莎轉頭看向鶴熙，眉頭微微皺起。
鶴熙，你剛才還在擔心我的安全，現在又不同意撤離？
那是兩回事。鶴熙走到全息螢幕前，指著那些不斷溢位的高頻邏輯碎塊，凱莎，你看看這些資料。這是暗物質文明在升維過程中產生的廢棄資訊。
這些碎塊雖然我們目前只能解析百分之零點三，但它們蘊含的維度資訊，是我們在任何其他宇宙都無法獲取的。
盤古平臺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八，最關鍵的瓶頸就是對高維物理的認知不足。而這些碎塊，恰恰是填補這個認知空白的唯一材料。
鶴熙轉過身，看著凱莎。
如果我們現在撤離，等暗物質文明完成升維，這些碎塊就會隨著他們的離去而徹底消散。我們將永遠失去這個視窗。盤古平臺將永遠停留在半成品的狀態。
一個半成品的盤古平臺，能保護帝國多久？十年？一百年？如果暗物質文明升維後，對正物質宇宙產生了任何形式的影響，一個只完成了百分之五十二的平臺，根本扛不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用帝國公民的安全去賭一個視窗期？凱莎的語氣變得冷硬。
我的意思是，用可控的風險去換取文明延續的可能性。鶴熙毫不退讓，凱莎，你統治了已知宇宙三萬年，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絕對的安全是不存在的。
每一次文明的進步，都是在風險中完成的。
我當然清楚。凱莎的聲音壓低了，但我也清楚，一個領袖最大的失敗，不是冒險，而是在沒有充分評估風險的情況下，把整個文明押上賭桌。
你們兩個都別吵了。
涼冰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帶著一種不耐煩的火氣。
撤離也不對，留下也不對。你們有沒有想過第三個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