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體重構完成。”
嶽舟看著這顆散發著溫和、理性光輝的恆星級生物量子超算,面露疲態,但更多的是滿意,“接下來,就是軟體的融合與介面的開放了。”
“他的訊號徹底消失了。”
一個半透明的蒼老身影在嶽舟身側緩緩浮現。基蘭注視著那顆龐大的盤古行星,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
“就在剛才,大時鐘底層殘留的最後一點邏輯共鳴,被完全切斷了。卡爾……他主動解除了正物質宇宙的所有物理錨點。”
“我察覺到了。”嶽舟轉過身,神色平靜,“他把自己的幻體資料打包,強行傳送到了暗物質頻段裡。他以為那是在敲開真理的大門。”
“他成功了嗎?”基蘭問道,聲音裡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希冀。雖然他並不認同卡爾的做法,但那畢竟是他曾經最驕傲的學生。
“不知道。”嶽舟搖了搖頭,回答得非常直接,“我也沒有真正觀測到過暗物質生命的具體形態。
在我們的技術能夠完全遮蔽對方的感知之前,任何主動的探測都是在自尋死路。
所以我無法告訴你,卡爾在那邊究竟看到了甚麼。”
嶽舟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極其冷峻。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絕對撈不著任何好處。卡爾的訊號在接觸到暗物質頻段的瞬間,連一個普朗克時間都沒有撐過,就被強行掐斷了。沒有任何資料回流,沒有任何邏輯反饋。”
嶽舟看著基蘭,“基蘭校長,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甚麼。對方的處理速度和手段,遠超我們的預估。在暗物質文明的眼裡,卡爾那種主動送上門的行為,根本算不上甚麼跨越維度的交流。”
“那算甚麼?”基蘭苦澀地問。
“算一個自己跑進收集罐裡的變異標本。”嶽舟給出了冷酷的定性,“卡爾的腦子確實不錯,他對虛空微粒的研究甚至觸碰到了大一統力場的邊緣。
可惜,他太偏激了。他把放棄自我當成了進化,把投降當成了飛昇。在絕對的維度代差面前,這種偏激只會讓他面臨永恆的停滯。”
基蘭沉默了。他那半透明的身影微微閃爍,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徹底融入了盤古行星的底層資料流中,不再言語。
嶽舟收回目光,看向一直站在不遠處的凱莎、鶴熙以及涼冰。
“卡爾的幻體路線已經證明是一條死衚衕。”
嶽舟開口,聲音在虛數空間中清晰地傳達到三人耳中,“他試圖拋棄正物質,結果被暗物質文明當成了死物。而你們的神體技術,雖然是在改造正物質,但同樣存在致命的隱患。”
鶴熙走上前兩步,湛藍色的眸子盯著嶽舟:“你是指原生暗位面?”
“沒錯。”嶽舟點頭,“盤古平臺已經建成,介面即將向超神宇宙的正物質文明開放。
我之前頒佈的《暗位面物理靜默法案》,不是一句玩笑。你們必須徹底切斷與原生暗位面的所有資料連結。”
嶽舟的目光鎖定在凱莎身上。
“凱莎,作為正宇宙目前的代表,你需要做出表率。但你應該清楚,切斷原生暗位面,對你意味著甚麼。”
凱莎端站在虛空中,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但一旁的鶴熙卻無法保持平靜。她猛地轉過頭,看著凱莎,語速極快地說道:“凱莎,你想清楚了!一旦切斷與原生暗位面的連線,你的神聖知識寶庫將失去所有的歷史資料節點。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鶴熙指著凱莎的身體,天基運算群在她的視網膜上瘋狂跳動。
“你的神聖之軀。五代神體的虛空錨定態,其底層邏輯是建立在原生暗位面網路之上的。神聖原子之所以能夠被炸散後重新聚合,是因為暗位面裡有你的絕對座標備份。
如果你現在切斷連線,神聖原子之間的量子糾纏鏈路就會斷裂。它們將失去相互定位的能力。”
鶴熙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個最殘酷的後果說了出來:“這意味著,如果你現在被摧毀,你將無法像之前那樣在原地重組。你會死。面臨真正的、不可逆的死亡。”
空間內安靜無聲。
涼冰雙手抱胸,站在一旁。她看著凱莎,嘴角習慣性地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但那雙惡魔之眼裡卻閃過一絲波動。
“喲,凱莎。”涼冰拖長了音調,語氣裡滿是戲謔,“聽到沒?切了網,你那引以為傲的不死之身可就沒了。
以後出門可得小心點,別隨便被哪顆流星砸中,到時候連個全屍都拼不起來。怎麼?堂堂諸神之王,現在要變成一個隨時會死的可憐蟲了?
你要是害怕了,現在求求嶽舟,說不定他還能允許你留個後門。”
涼冰雖然在嘲諷,但她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凱莎的手。她太瞭解自己的姐姐了。
凱莎沒有理會涼冰的嘲諷,也沒有回應鶴熙的警告。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那白皙、完美的手掌。三萬年來,這具神聖之軀賦予了她無視死亡的底氣,讓她可以從容地坐在王座上,審判已知宇宙的一切邪惡。
“死亡。”
凱莎輕聲呢喃這個詞。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釋然的微笑。
“鶴熙,你知道嗎?當我們不再畏懼死亡的時候,我們其實也就失去了對生命的敬畏。”
凱莎的聲音平緩而從容,“正義秩序之所以變得僵化,或許就是因為我活得太久了,久到我已經忘記了凡人面對死亡時的那種掙扎與渴望。
不死,有時候也是一種詛咒。”
“凱莎,現在不是探討哲學的時候!”鶴熙皺緊眉頭,“盤古平臺雖然安全,但它才剛剛建立,還沒有經過實戰檢驗。你現在放棄底牌,太冒險了!”
“舊時代的船,已經無法在新的海洋裡航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