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莎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她看向嶽舟，又看向那顆龐大的盤古行星。
“既然嶽舟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沒有暗物質文明威脅的避風港，那我們就沒有理由繼續抱著那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天使文明，從不缺乏直面死亡的勇氣。”
凱莎沒有再猶豫。
她的意識直接接入了體內的基因引擎核心。在鶴熙和涼冰的注視下，她強行輸入了那道物理熔斷指令。
嗡——
那一瞬間，鶴熙和涼冰清晰地感覺到，凱莎身上那種與整個宇宙暗能量網路緊密相連的宏大氣息，突兀地消失了。
原本時刻環繞在她周身的那種無處不在的空間錨定感蕩然無存。
她從一個與宇宙同在的神，變回了一個僅僅擁有強大肉體的個體。
凱莎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那是切斷龐大資訊流帶來的短暫不適，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靜。
“我，神聖凱莎，代表天使文明。”凱莎看著嶽舟，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已正式切斷與原生暗位面的所有資料連結。神聖知識寶庫的舊後臺已廢棄。我們準備好接入盤古平臺了。”
“你還真是果斷。”
嶽舟看著凱莎，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放棄三萬年的不死之身，這需要極大的魄力。凱莎，你證明了你依然是那個敢於直面未知的學者。”
“失去不死之身，只是為了換取文明的延續。”凱莎神色淡然，“現在，天使已經完全服從了你的靜默法案。你把我們留在這裡，是為了讓我們參觀這臺新計算機嗎？”
“不。”
嶽舟搖了搖頭，“我把你們留下，是因為你們都已經做出了選擇。既然我們現在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那我們就不妨把眼光放得更長遠一些。”
嶽舟走到三人面前，雙手負於身後。
“凱莎，你的神聖之軀雖然精妙，但在我看來，它依然有致命的缺陷。”
“缺陷？”鶴熙挑了挑眉，作為神聖之軀的直接研發者，她對這個話題極其敏感，“失去暗位面備份確實是缺陷，但只要我們重新在盤古平臺上建立新的備份邏輯，神聖原子依然可以實現相互定位。
這只是時間問題。”
“你錯了，鶴熙。”嶽舟直接否定了她的思路，“我說的缺陷，不是備份平臺的問題。而是神聖原子本身。”
嶽舟抬起手，在虛空中調出了一組神聖原子的微觀結構圖。
“無論你們把備份平臺建在哪裡，無論你們怎麼升級這段程式碼。神聖原子的本質，依然是依靠改變現有物質的排列組合來實現的。它依然受制於超神宇宙的物理常數。”
嶽舟指著那些複雜的電磁約束和強核力節點。
“只要它還在依賴宇宙的常數，它就會被更高階的常數修改所摧毀。就像天狼星域那樣，當暗物質文明直接抹除那片區域的物理法則時，你們的神聖原子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變成了虛無。
你們利用宇宙現有的物質構建軀體，一旦宇宙底層的物理法則被抽離，軀體就會隨之瓦解。”
“那你的意思是？”涼冰皺起眉頭，“不用宇宙的物質？那用甚麼？空氣也是宇宙的物質，你之前重組阿託的身體，不也是在利用現有的物質嗎？”
“是的，所以我之前用的手段，本質上和你們沒有區別，只是效率更高而已。”
嶽舟坦然承認，隨後他的眼神中閃爍起一種理性光輝。
“所以，我有一個構想。”
嶽舟在全息臺上輸入了一長串複雜的伏羲演算法指令。隨著指令的執行，一個全新的、從未在已知宇宙出現過的粒子模型，緩緩在半空中成型。
它沒有質子、中子和電子的結構，它是一個純粹由光芒凝聚而成的微小奇點。
“這是甚麼？”鶴熙湊上前，試圖用天基運算群去解析，卻發現根本無從下手。
“我叫它……源子。或者，歸源原子。”
嶽舟看著那個模型，聲音低沉而有力。
“這是一種位於元素週期表盡頭、完全由純粹的能量固化構成的終極粒子。
它不依賴於任何現有的物理常數。它的內部，就是一個微型的、絕對閉環的大一統力場。它不需要任何平臺的備份，因為它本身就是不滅的。即使整個宇宙被格式化，它依然能夠憑藉自身的邏輯自洽而存在。”
實驗室裡安靜無聲。
鶴熙、凱莎和涼冰都被這個構想震住了。這已經不是在研究科學，這簡直是在創造一個新的宇宙規則。
“完全由能量固化構成的粒子？”鶴熙的聲音發乾，“這違背了現有的物質基礎。你要怎麼把流動的能量，在不借助任何物質載體的情況下，強行固化成一個擁有絕對質量的原子？”
“我不知道。”
嶽舟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看著鶴熙，極其坦誠地攤開了雙手。
“我剛才說了，這只是一個構想。
我現在完全沒有能力把它造出來。不僅造不出來，我連它具體的能量轉化公式都還沒有推導完成。這幅圖紙，僅僅是一個基於大一統力場理論延伸出來的終極猜想。八字還沒一撇。”
涼冰聽完，翻了個白眼：“搞了半天，你在這兒跟我們畫大餅呢？我還以為你已經把這東西做出來了，正準備讓我們頂禮膜拜呢！”
“科學的進步，永遠是從一個看似荒謬的猜想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