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舟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
“這套理論聽起來很絕望,也很宏大,甚至影響了你們中很多人的決策。”嶽舟看向涼冰,又看向凱莎,“但今天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卡爾的理論,在基礎方向上錯得離譜。”
“錯得離譜?”鶴熙忍不住開口,雖然她也不喜歡卡爾,但卡爾在虛空領域的研究確實是已知宇宙的權威,“嶽舟,你雖然強,但卡爾可是研究了那玩意兒幾萬年。你說他錯了,證據呢?”
“證據就在天狼星域的廢墟里。”
嶽舟將抹除殘餘資料與已知宇宙廣泛使用的暗能量驅動程式碼進行了重疊展示。
“卡爾認為虛空是來自外部的高維降維打擊。但實際上,這股抹除力量的程式碼結構,與你們所有人賴以生存、用來驅動基因引擎的暗位面底層邏輯,重合度極高。
終極恐懼根本不是來自宇宙外部。它和你們每天都在使用的暗能量、和你們引以為傲的虛空技術息息相關,同出一源。”
“這不可能!”潘震眉頭緊鎖,聲音洪亮,“如果終極恐懼和暗位面同源,那我們烈陽文明幾萬年來一直在使用暗能量驅動恆星,為甚麼沒有觸發毀滅?”
“因為你們的能級太低,動作太小。”
嶽舟直接指出事實:“你們的常規操作能級極低,不足以引發底層架構的反饋。但天使在天狼星域的決戰不同。
數量龐大的超級戰士同時超載暗能量,大規模呼叫虛空底層程式碼。那種針對宇宙底層架構的集體改寫行為,觸碰到了閾值。”
“但這依然無法解釋終極恐懼的來源。”鶴熙上前一步,眸子裡透著求知慾,“如果暗位面本身就是危險的,那它究竟是誰建立的?為甚麼它要抹除我們?”
“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
嶽舟抬起手,大廳中央的全息星圖瞬間放大。那是一個標準的已知宇宙模型,標註著各個文明的領地、恆星的分佈以及大蟲橋的網路。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需要糾正一個常識性的認知偏差。”
嶽舟的手指在星圖上輕輕一點。
星圖的顏色開始發生翻轉。原本代表著恆星、行星、星雲等可見物質的明亮光點黯淡下去,變成微塵。而那些原本漆黑一片、被認為是虛無的廣袤區域,卻亮起了深邃濃郁的暗紫色光芒。
“正物質,也就是我們所能觀測到的、由質子、中子、電子構成的可見宇宙,包括在座的所有人、所有的戰艦和星球。”嶽舟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它在整個宇宙的總質量中,佔比微乎其微。”
“而剩下佔據絕對主導的質量,是暗物質。”
嶽舟看著那些主神,丟擲了顛覆他們世界觀的結論:
“你們一直自詡為主生物文明,認為自己是這個宇宙的中心,是進化的頂點。但從物理質量的佔比來看,正物質不過是這個宇宙中稀薄的、不穩定的雜質。
我們,才是這個宇宙的少數派。”
全場安靜無聲。
無論是高傲的凱莎,還是桀驁的涼冰,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源於宇宙尺度的渺小感。
“既然少量的正物質能夠孕育出神河、天使、烈陽這樣複雜的文明。那麼,佔據了絕對質量優勢、擁有更長演化時間的暗物質海洋中,為甚麼不能孕育出生命?”
嶽舟的話語直接擊碎了已知宇宙幾萬年來的傲慢。
“他們不僅存在,而且歷史遠超你們的想象。我將其稱之為暗物質文明。”
“暗物質文明……”凱莎低聲重複著這個詞,意識體產生輕微波動,“你是說,我們一直生活在一個由暗物質主導的宇宙中,而我們卻對此一無所知?”
“由於正物質與暗物質之間幾乎不發生電磁相互作用,雙方在漫長的宇宙歲月中處於完全的平行狀態。”嶽舟客觀地解釋道,“在暗物質文明的視角中,他們才是宇宙的主人。
而正物質世界對他們而言,只是宇宙中稀薄的奇異雜質。他們無視了我們的存在,就像我們無視真空中的量子漲落一樣。”
“那暗位面呢?”鶴熙追問,“我們使用的暗位面,和他們有甚麼關係?”
“暗位面,不過是暗物質文明在構建其底層架構時,遺留或廢棄的一小段分支邏輯。”
嶽舟給出解答:“神河文明發現了這段邏輯,並把它當成真理。你們在上面建立了基因引擎,建立了大時鐘,建立了神聖知識寶庫。你們以為自己掌握了宇宙。
但實際上,你們只是在別人的廢棄系統裡建立了一個子程式。
而所謂的終極恐懼,所謂的高維打擊……”
嶽舟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清醒:
“當你們在天狼星域超載暗能量,試圖用虛空程式碼改寫現實時。這種高頻異常資料互動,在暗物質文明的底層系統裡,被判定為區域性程式錯誤,或者說資料溢位。
他們沒有派出艦隊,沒有發動戰爭。他們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毀滅了數量龐大的正物質生命。
他們只是執行了一個系統級的格式化清理程式,將產生資料溢位的天狼星域,進行了物理常數上的重置。
這就是終極恐懼的真相。一個暗物質文明的清道夫邏輯。”
嶽舟的話音落下,整個源宇宙會議大廳保持著長久的安靜。
沒有反駁,沒有質問。
因為嶽舟展示的資料模型嚴密,邏輯鏈條毫無破綻。他用物理學事實,瓦解了這些神明宇宙主宰的認知。
而此時。
在距離源宇宙會議大廳遙遠的冥河星系深處。
死歌書院的地下大廳內,大時鐘的全息投影正在發生劇烈的閃爍。
一道半透明的灰白色幻體,正透過基於虛空微粒共振的竊聽手段,接收著源宇宙會議大廳內傳出的資訊。
那具幻體的波形正在發生不規則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