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是執行了一個系統級的格式化清理程式，將產生資料溢位的天狼星域，進行了物理常數上的重置。這就是終極恐懼的真相。一個暗物質文明修復異常資料的物理重置。”
嶽舟的話音落下，整個源宇宙會議大廳陷入了長達數分鐘的死寂。
沒有反駁，沒有質問。
因為嶽舟展示的資料模型太過嚴密，邏輯鏈條毫無破綻。他用最冷酷的物理學事實，將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從宇宙主宰的幻夢中狠狠地拽了下來。
“所以……我們打了三萬年，死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到頭來，只是因為我們成了別人系統裡的Bug？”涼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喃喃自語，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過度震驚而微微顫抖的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神聖凱莎緩緩站了起來。
這位統治了已知宇宙三萬年的諸神之王，此刻臉上的那層高傲與威嚴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與釋然。
“嶽舟先生，你的推論，我完全肯定。”
凱莎的聲音不大，但在源宇宙的擴音下，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天狼星域的慘劇，責任在我。是我下達了決戰的指令，是我讓百萬億天使在同一時間超載了暗能量，從而觸發了那個……修復機制。”
凱莎環視著大廳內那些曾經敬畏她、恐懼她、或者痛恨她的文明代表們，語氣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
“我曾以為，正義秩序可以保護這個宇宙免受虛空的侵蝕。但我錯了。我防備了三萬年的敵人，竟然就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暗位面本身。
在這裡，我以天使之王的名義，向所有在天狼星域隕落的戰士，以及所有受到波及的生命，下達罪己詔。”
大廳內響起了一陣壓抑的驚呼。神聖凱莎，竟然當眾認錯了。
“切，早幹嘛去了。現在認錯，那些小天使還能活過來嗎？”
涼冰在下面小聲嘀咕了一句。雖然她極力掩飾，但語氣中除了嘲諷，更多的是一種對這位固執姐姐的複雜情緒。
畢竟是親姐妹，看著凱莎現在這副心力交瘁的樣子，涼冰心裡也覺得不是滋味。
尤其是現在大家都成了帝國手底下的打工人，再爭那些舊賬似乎也沒甚麼意義了。
凱莎沒有在意涼冰的嘀咕，她繼續說道：
“天使文明，正式放棄對已知宇宙的絕對主導權。我們將與歸源帝國簽訂全面的停戰與合作協議。
同時……”
凱莎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站在她身後的天使彥。
“我宣佈，從今天起，我將逐步辭去天使之王的職務。王位將傳承給神聖左翼，彥。在彥能夠完全接管天庭的各項事務之前，我會以顧問的身份輔佐她。
舊時代的錯誤，就由我這個舊時代的神來承擔吧。”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天使文明的權力交接，意味著一個時代的徹底終結。
嶽舟看著凱莎，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讚賞。
“凱莎女王，你能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承擔責任，這證明你依然是一位合格的領袖。”
嶽舟語氣平和，帶著一種學者的客觀，“雖然你在對終極恐懼的認知上存在偏差，但我們必須承認，你的正義秩序在客觀上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正是因為你嚴令禁止大規模研究和呼叫虛空技術，限制了各個文明在暗位面的資料互動頻率，才使得這個宇宙在過去的幾萬年裡，沒有頻繁地觸發暗物質文明的修復機制。
你的固執，在某種程度上，為這個宇宙爭取了幾萬年的存活時間。這一點，帝國予以肯定。”
凱莎微微低頭，接受了這份來自更高維度文明的評價。她知道，這已經是嶽舟能給出的最大體面了。
“不過。”
嶽舟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極其冷厲，他並沒有看向在場的任何人，而是看向了虛空中的某個節點。
“在這個宇宙中，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凱莎這樣，在未知面前保持著敬畏和底線。”
在距離源宇宙會議大廳遙遠的冥河星系深處。
死歌書院的地下大廳內，大時鐘的全息投影正在發生劇烈的閃爍。
死神卡爾那半透明的灰白色幻體，正透過基於虛空微粒共振的竊聽手段，接收著源宇宙會議大廳內傳出的資訊。
“卡爾。”
嶽舟的聲音突然在卡爾的耳邊炸響，彷彿跨越了空間的阻隔，直接注視著他。
卡爾的幻體猛地一震。
“我早就發現你在竊聽了。”嶽舟在會議大廳內冷冷地說道，“既然你喜歡聽，那我就當著全宇宙的面，好好評價一下你的‘偉大研究’。”
大廳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卡爾一直自詡為虛空的先驅，他認為面對終極恐懼，唯一的辦法就是拋棄肉體，變成所謂的幻體。”
嶽舟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但我剛才已經說過了，虛空就是暗物質生命態。
卡爾的幻體技術，本質上就是一種極其拙劣的暗物質轉化技術！
他拋棄了正物質的肉身，將自己的意識強行與暗物質進行繫結。他以為他是在追求真理，但實際上，他是在把自己變成暗物質文明的附庸！
他試圖透過在宇宙中製造大規模的死亡，來撕開暗位面的裂口，主動去擁抱那個隨時會把我們當成Bug清理掉的文明。
在帝國的定義裡，這種行為不叫進化，這叫背叛。
我稱之為——正物質奸！”
“正物質奸”這四個字，如同重錘一般砸在所有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