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熙看著那些資料，眉頭緊鎖：“不是能量，不是高維打擊……那是甚麼？”
嶽舟將另一組資料拖入對比框。
“這是你們天使軍團在決戰中使用的虛空引擎頻段。現在，把這組抹除力量的程式碼結構，與你們的虛空頻段進行對比。”
鶴熙立刻調動天基運算群進行比對。
結果顯示，兩者的重合度極低。
“難道不是虛空？”鶴熙有些驚訝。
“不，是虛空。但不是卡爾和你們理解的那種虛空。”
嶽舟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他再次調出一組極其龐大的底層程式碼。
“這是我這三年來，透過歸源網路不斷破譯的、已知宇宙所有文明都在使用的‘暗位面’底層協議程式碼。”
“現在，再對比一次。”
鶴熙的手指顫抖了一下。她啟動了比對程式。
螢幕上，兩組原本看似毫無關聯的程式碼，在經過深層拓撲轉換後，呈現出了驚人的同源性。
重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這……”鶴熙呆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結果，聲音發顫，“抹除力量的程式碼……和暗位面的底層協議……是同源的？”
“看明白了嗎？”
嶽舟看著那個結果，語氣平靜，“所謂的終極恐懼，根本不是甚麼來自宇宙外部的高維打擊。
它和你們賴以生存的暗位面，有著極其深度的繫結關係。
我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它是暗位面自帶的清理機制，還是某種潛伏在暗位面深處的其他東西。但可以肯定的是……
當你們百萬億級別的天使大軍，在天狼星域同時超載暗能量，並大規模呼叫虛空底層程式碼時。
那種極端的、針對宇宙底層架構的集體改寫行為，觸碰了某個閾值。
是你們的集結，觸發了這場抹除。”
通訊頻道里，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凱莎看著那些冰冷的資料，意識體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三萬年來，她建立正義秩序，限制文明發展，將虛空定義為邪惡，試圖防禦那個假想中的敵人。
但她從未想過，那個敵人，竟然和她們賴以生存、賦予她們神力、承載她們文明基石的暗位面，有著如此緊密的聯絡。
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這場導致數百億天使隕落的災難，其直接誘因，竟然是她下達的決戰指令。
如果她聽從了嶽舟的警告，如果她沒有固執地集結大軍……
“是我……害了她們。”
凱莎的聲音中，罕見地卸下了那層高高在上的偽裝，帶著一種深深的自責和疲憊。
“凱莎……”鶴熙擔憂地喚了一聲。她認識凱莎三萬年，從未見過這位諸神之王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我累了，鶴熙。”
凱莎的波形圖微弱地跳動著，“三萬年了。我每天都坐在那個冷冰冰的王座上，看著知識寶庫裡那些冰冷的資料，計算著哪個文明該毀滅，哪個文明該扶持。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絕對正確、絕對理智的符號。我不能犯錯，因為我知道，一旦我倒下，這個宇宙就會陷入混亂。”
“但我還是犯錯了。而且是如此致命的錯誤。”
凱莎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自嘲的苦澀，“我防備了三萬年的終極恐懼，結果卻是我自己親手觸發了它。我把整個文明的重擔壓在自己身上，結果卻把她們帶向了深淵。
也許，我真的老了。
我的正義秩序，在這個真正的宇宙真相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狹隘。
這場戰爭，沒有意義了。
天使文明……認輸。”
她停頓了片刻，似乎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
“等處理完這次的善後事宜，我會卸任天使之王的位置。把未來交給彥吧，她比我年輕，也許能比我做得更好。”
嶽舟靜靜地聽著凱莎的傾訴。
他能理解凱莎的孤獨和愧疚。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寂寞，那種為了維持一個龐大系統運轉而不得不犧牲自我的悲哀。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凱莎是一個合格的領袖，只是她的眼界被暗位面限制了。
“辭職的事，你可以以後再考慮。”
嶽舟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在，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嶽舟的手指在控制檯上輕點。
“我發給你們一份加密的觀測資料包。
這是我透過先驅的算力，對‘終極恐懼與暗位面高度相關’這一現象背後更深層原因的初步推演。”
“看完之後，以你諸神之王的名義。召集已知宇宙所有殘存文明的領袖。
包括冥河的卡爾、烈陽的潘震、惡魔的涼冰。
我要召開一場全宇宙級別的最高會議。”
...
源宇宙會議大廳。
沒有圓桌，沒有主次之分的席位。在這個由嶽舟利用先驅算力在虛數維度中強行開闢的獨立空間裡，神聖凱莎、鶴熙、涼冰、潘震以及數以千計的附屬文明代表，以純粹的意識投影形態懸浮在星空穹頂之下。
嶽舟站在大廳中央，他的面前懸浮著那份從天狼星域截獲的抹除殘餘資料。
“在座的各位，除了少數幾位王級存在，大部分文明或許從未聽說過終極恐懼這個詞。”
嶽舟的聲音平穩冷峻，帶著不容置疑的學術嚴謹，直接切入正題。
“在死神卡爾的理論體系中，他認為已知宇宙中任何由正物質構成的生命體系，也就是你們自稱的主生物文明，其科技與進化都存在一個不可逾越的極限。
當文明發展到試圖探索宇宙終極奧秘、觸及某個特定閾值時，就會遭遇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毀滅力量，導致文明瞬間覆滅。
曾經的神河文明，就是這個理論的犧牲品佐證。”
嶽舟手指輕劃，調出了一段卡爾早期在超神學院留下的學術影像資料。
“卡爾將這種力量的源頭定義為虛空，或者說次生物世界。他堅信，在主生物可以感知的物質宇宙之外，存在著一個維度更高、規則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個世界裡的力量，擁有直接改寫主生物世界物理常數與邏輯概念的能力。
基於這種悲觀認知，卡爾得出了一個應對策略。他認為面對終極恐懼，主生物文明的任何物理抵抗，包括凱莎的神聖之軀，都是徒勞的。
唯一的生存之道是放棄物質形態的肉體，主動向虛空態進化，也就是他現在的幻體狀態。
他甚至試圖透過在宇宙中製造大規模的死亡來撕開宇宙裂口，主動迎接虛空時代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