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幹甚麼?”涼冰指著下方。
火星的大氣層中,無數細微如塵埃、散發著淡淡銀光的雲團正在翻湧。這些雲團所過之處,火星原本渾濁的大氣被抽乾,取而代之的是透明的純淨感。
“那是奈米機器人叢集在進行格式化。”張靈犀已經等候在此,他揹負雙手,語氣平和:“星球改造的第一步不是建設,而是清理。
這些奈米叢集會提取大氣和地表中的有毒物質、重金屬以及不必要的化學成分,將它們在原子層面進行分類,轉化為帝國的儲備原材料。我們在給火星洗澡。”
涼冰看著那些銀色雲團,惡魔之眼捕捉到了資料:火星的大氣壓正在以恆定的速度上升,且成分正在被修正為氮氧混合。
“洗澡?我看更像是刮骨療毒。”涼冰評價,隨即她的目光被火星南極的一道巨大金色光柱吸引:“那又是甚麼?烈陽星的恆星驅動?”
“那是洞天核心的植入點。”嶽舟指著那道直衝雲霄的金光:“我們直接在地核深處植入了高能核心。它不再提供電力,那種能源形式在帝國已經淘汰了。
它現在的職能,是向全星散發高密度的歸源靈能場。這種場域是全球靈犀終端的訊號塔與能源站。在靈能場的覆蓋下,火星上的任何一個角落,物質重組效率都會達到峰值。”
涼冰聽著,眉頭皺起。她環視了一圈,有些疑惑地問道:“那農田呢?工業區呢?你們改造了大氣和磁場,總得種點甚麼吧?
女王我剛才看了一眼,你們在火星表面規劃的全斯景觀帶和居住區,連一平米的農田都沒看見。你們每天就喝西北風?”
話音剛落,涼冰自己先愣住了。她自嘲地拍了拍額頭,表情變得精彩。
“靠,女王我真是跟那幫猴子待久了,腦子也變蠢了。”涼冰看著手腕上的靈犀終端,嘆了口氣:“有這玩意兒在,誰還種地啊?誰還開工廠啊?
想要蛋白質直接重組,想要複合材料直接在空氣裡抓。你們這根本不是在改造行星,你們是在造一個巨大的休息室。”
“你說得對。”嶽舟點頭,語氣中透著嚴謹:“農業和工業是匱乏時代的產物。當生產力突破了物質重組的壁壘,土地就應該歸還給自然。
火星會被還原為原始的自然景觀,或者根據那些行政官的審美進行景觀化二次創作。人類不再需要為了生存而改變自然,他們只需要為了美而裝飾自然。”
涼冰沒有說話。她看著下方那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綠、變藍的星球。在已知宇宙,所有的文明都在爭奪資源,爭奪可以種植糧食、開採礦石的行政星。
為了這些東西,天使和惡魔可以打上幾萬年。但在歸源帝國面前,這些爭奪顯得可笑且卑微。
“嶽舟,你這哪是宣戰啊。”涼冰低聲呢喃,眼神中透著一種無力感:“你這是在用一種全新的邏輯,把我們這些舊神……全部掃進垃圾堆。”
與此同時,地球社會的演變也進入了第二階段。巨峽市的街頭。最初的報復性消費狂歡正在逐漸冷卻。人們發現,具現出一百輛跑車並不能帶來一百倍的快樂,反而讓原本擁擠的街道變得擁擠不堪。
於是,大辭職潮徹底爆發。
不僅僅是寫字樓,連政府機構、基礎服務部門也開始人去樓空。
沒人願意在擁有造物主許可權後,還去忍受上司的責罵或枯燥的重複勞動。人們回到家中,或者駕駛著靈犀生成的懸浮房車去環球旅行。
我活著是為了甚麼?這個致命的問題開始在每一個地球人的腦海中迴盪。
但就在這種虛無感蔓延的時候,靈犀終端裡的科普AI開始了引導。
“如果你感到空虛,那是因為你的創造力尚未得到釋放。”
“帝國正在月球軌道建設月環港,我們需要大量的志願者參與高維幾何模組的組裝。這不僅是工作,這是一種對空間本質的探索。參與者將獲得更高等級的四象工坊演算法包授權。”
涼冰透過靈犀終端的監控視角看到,原本在公園裡的人們,開始成群結隊地具現出簡易的工程機甲,興致勃勃地登上帝國的運輸艦。
他們不再是為了錢而工作,而是為了那種參與了偉大工程的成就感,以及對未知技術的渴望。
“這就是你說的篩選?”涼冰轉頭看向嶽舟。
“是的。”嶽舟看著那些飛向太空的流光:“那些沉溺在感官享受裡的人,帝國會養著他們,直到他們自然消亡。
而這些願意走向星空、願意去理解物理法則的人,才是帝國在這個宇宙的根基。”
“享樂只是篩選的過程。”嶽舟站起身,目光投向深邃的星空:“那些沉溺在物質裡的人,會成為帝國最基礎的平民,享受永恆的安逸。而那些在虛無中感到痛苦,並試圖尋找真理的人,才是帝國需要的種子。”
就在這時,嶽舟的終端微微震動。是先驅傳回的資料。
“基蘭留下的那些神河底層資料,我已經解析完畢了。”
嶽舟的眼神中閃過一抹興奮,這是學者在解開難題後的愉悅:“涼冰,關於暗能量的波粒二象性,以及暗位面與虛空維度的交織邏輯,我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這可能會重構我對廣義大一統的認知。
怎麼樣?既然你現在也是帝國的次位居民了,有沒有興趣跟我回實驗室,一起看看這三萬年來你們一直沒搞懂的虛空真相?”
涼冰愣了一下。她看著嶽舟那雙清澈、理性的眼睛,那種在超神學院時期對真理的渴望,在這一刻壓過了她作為惡魔女王的驕傲。
“切,女王我忙得很……不過,既然你誠心誠意地求我了。”
涼冰揚起下巴,隨手具現出一瓶紅酒,仰頭灌了一口,語氣變得認真:“那就走吧。
老孃也想看看,卡爾那個死變態研究了幾萬年的東西,在你手裡到底能玩出甚麼花兒來。”
嶽舟笑了笑。他再次打了個響指。空間坍縮。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火星軌道上。
而在遙遠的冥河星系,死歌書院。卡爾靜靜地站立在大時鐘的投影前,那張常年清冷、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臉上,出現了困惑。
“大時鐘,再次掃描銀河系北之星座標。”
【指令確認。正在檢索……反饋結果:絕對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