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不是甚麼戰艦，這就是一顆活生生的、被剝離了外殼的中子星核心！
在涼冰的視界中，那顆銀色球體周圍的空間已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背景星空的光線在經過它附近時，被強行偏折了超過30度，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愛因斯坦環。
而在更近的地方，那些原本在柯伊伯帶安靜漂浮的冰山和岩石，此刻正在經歷一場慘烈的肢解。
它們並沒有被撞擊，也沒有被轟炸。
但在距離那顆銀球還有幾千公里的地方，它們就被一股看不見的巨力強行拉伸。堅硬的岩石像是麵糰一樣被扯長、粉碎，最終化作無數細微的塵埃，匯入那道圍繞著銀球高速旋轉的吸積盤中。
“阿託！給我算一下這玩意的質量！”涼冰在暗通訊裡吼道。
“女王……資料溢位了。”阿託的聲音都在顫抖，“初步估算，這東西的質量大約是……倍太陽質量。也就是……25萬倍地球質量。”
“多少？！”涼冰差點咬到舌頭。
25萬倍地球質量？
塞進一個直徑只有15公里的球裡？
這意味著這玩意的密度高達每立方厘米10億噸！
“這特麼！”涼冰死死盯著那顆銀球，“烈陽那幫玩恆星的，頂多也就是引爆太陽。你倒好，你直接把太陽壓縮了開著跑？
這要是撞上去……別說凱莎的神體了，就算是惡魔一號，在接觸的一瞬間也會被潮汐力撕成原子湯！”
就在涼冰還在為這恐怖的物理引數感到窒息時，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切入了她的通訊頻道。
“報告老師，【鎮星】號已抵達預定座標。引力遮蔽系統運作正常，未對太陽系內行星軌道造成不可逆攝動。”
涼冰猛地抬頭。
聲音是從那顆中子星……裡面傳出來的？
“裡面有人？！”涼冰感覺自己的認知再次被重新整理了，“這玩意兒表面重力是地球的一千億倍！甚麼生物能在裡面活下來？就算是幻體進去也得被壓成二維紙片吧？”
“那是明日香。”嶽舟介紹道，“她是這艘船的駕駛員。也是目前帝國少數能適應這種引力環境的適格者。”
“適應？”涼冰嘴角抽搐，“你管在幾千億倍重力下生存叫適應？她也是你手搓出來的怪物？”
“不，她是靠練出來的。”嶽舟笑了笑，“而且，正如你所想，想要駕駛這種質量的載具，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它的引力勢能中心——也就是核心內部。那裡是引力相互抵消的零點。”
通訊頻道里，明日香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嬌蠻：“喂，那個惡魔阿姨，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的船。雖然它長得圓了點，但它可是很兇的哦。”
“惡魔阿姨……”涼冰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小丫頭片子，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知道啊，被老師打跑的那個嘛。”明日香毫不客氣地回懟，“要不要我給你演示一下甚麼叫潮汐力撕裂？
只要我稍微鬆開一點引力遮蔽，你現在的距離……嗯，剛好在洛希極限邊緣。
你的第三代神體，大概會被拉長成一根三公里長的紅色麵條。
那種死法，應該挺有藝術感的吧？”
涼冰：“……”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雖然嘴上不服，但她的理智告訴她，這小丫頭說的是真的。
洛希極限。
那是天體物理學中一個冰冷而絕對的概念。當一個天體靠近另一個大質量天體時，如果距離小於這個極限，前者就會被後者的潮汐力撕碎。
對於這顆【鎮星】來說，它的洛希極限覆蓋範圍高達120萬公里！
也就是說，只要它開進地月軌道，地球就會像一塊餅乾一樣被它直接掰碎，變成它的一圈光環。
根本不需要開炮。
甚至不需要接觸。
它只要存在在那裡，就是毀滅本身。
“這就是你的艦隊？”涼冰轉頭看向嶽舟，眼神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調侃，只剩下深深的忌憚，“你不需要艦隊。這一顆球，就足夠橫掃已知宇宙了。”
“還沒完。”
嶽舟搖了搖頭，“明日香，給涼冰阿姨展示一下動能打擊模式。”
“是，老師！”
銀色球體表面的光芒微微一暗。
緊接著，在涼冰的惡魔之眼觀測中，那顆中子星開始加速。
沒有火焰噴射，沒有工質推進。
它利用自身恐怖的引力場，扭曲了前方的時空結構，像是在滑滑梯一樣，瞬間滑了出去。
速度飆升。
倍光速……倍光速……0.1倍光速！
一顆質量相當於太陽的天體，以0.1倍光速撞向了柯伊伯帶深處的一顆直徑約500公里的矮行星。
那畫面沒有任何聲音。
因為聲音還沒來得及傳播，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在那顆矮行星接觸到【鎮星】引力圈的一瞬間，它就崩解了。不是碎裂，而是像被丟進熔爐的雪花一樣，直接氣化。
緊接著是撞擊。
轟——！！！
雖然真空中沒有聲音，但涼冰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那股爆發出的能量，透過引力波的形式橫掃了整個星系邊緣。
惡魔一號的資料面板直接爆表。
【監測到高能反應！能級相當於……3.7萬億噸反物質湮滅！】
【警告！衝擊波即將抵達！】
涼冰不得不全力開啟暗能量護盾，死死抓住嶽舟的手臂才沒有被吹飛。
她看著遠處那團正在緩緩消散的、足以照亮半個太陽系的等離子火球，以及從火球中毫髮無損鑽出來的銀色死星。
她徹底服了。
“凱莎那個碧池……”
涼冰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她要是敢把天刃審判扔到這玩意兒頭上，估計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如果是銀翼呢？”阿託在通訊裡弱弱地問了一句。
“銀翼？”涼冰慘笑一聲，“銀翼是由暗夙銀做的，硬度確實高。
但在這玩意的引力面前，暗夙銀也就是稍微硬一點的……麵條。
阿託，記住了。
以後看到這顆銀球，有多遠跑多遠。
別想著對抗，別想著解析。
這不是我們能理解的戰爭。
這是……用恆星當子彈的怪物遊戲。”
嶽舟看著涼冰那副深受打擊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怎麼樣？這艘船，還入得了你的眼嗎？”
“入眼？”涼冰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嶽舟，你贏了。
女王我這輩子沒服過誰，連凱莎我都不服。
但你……
你特麼真是個變態。”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異常複雜。
“不過，有這種變態當老闆……
似乎也挺帶感的。”
她看著那顆正緩緩減速、重新收斂引力的銀色死星，心中那個關於“自由”的定義，似乎又被拓寬了一點。
如果自由的前提是擁有絕對的力量。
那麼，這個男人，確實給了她通往終極自由的……入場券。
“走吧。”
嶽舟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只是個開始。
帝國要改造的，不僅僅是火星。
我要把整個太陽系，變成一個……不需要恆星也能生存的要塞。”
“明日香，引力遮蔽開啟，別把地球的軌道給拽歪了。”嶽舟在通訊頻道里隨口叮囑了一句。
“知道啦！囉嗦！老師你總是把我當成剛進實驗室的菜鳥嗎？”明日香那張揚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震盪。
緊接著，涼冰感覺到那股幾乎要將她神體原子徹底拉伸的沉重感消失。銀色球體周圍那狂暴的、由碎裂小行星組成的吸積盤失去了引力束縛，化作無數星際塵埃散落在虛空中。
鎮星號表面那絕對光滑的鏡面泛起一層柔和的漣漪，這是強相互作用力場在進行微觀層面的相位調整，以確保這顆質量恐怖的天體不會對太陽系的引力平衡造成破壞。
涼冰站在嶽舟身邊，目光盯著那顆正在緩緩收斂氣息的銀色死星。她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低頭在自己的靈犀終端上划動。作為帝國訪客，她的許可權雖然受限，但對於公開資訊的檢索速度極快。
星海戰策部……首席技術顧問……式波·明日香·蘭格雷。
涼冰看著終端上彈出的全息檔案，眼角抽搐。她突然抬起頭，看向嶽舟，語氣中帶著一種荒謬感：“嶽舟，你老實告訴我，女王我前兩天在源宇宙裡玩得昏天黑地的那個星際霸主，是不是這丫頭帶頭搞出來的？”
嶽舟點頭道：“準確地說，那是她的部門在收編前的民間作品。
最初由一群對星際戰爭有著狂熱愛好的帝國新生代公民在源宇宙中自發組建。他們厭倦了母星和平的環境，在虛擬世界中模擬了數以萬計的星際文明遭遇戰。
這群戰爭極客研發了從奈米蜂群到星系級要塞的各類藍圖，雖然在倚天主宇宙無用武之地，但積累了極其恐怖的底層戰術資料與裝備美學。
後來嶽瑾覺得這群人的戰術儲備和裝備美學很有參考價值，就把他們正式納入了編制，定名為星海戰策部。這艘鎮星號，就是他們把遊戲裡的終極兵器現實化後的第一個成果。”
“靠！我就說那個遊戲的物理引擎怎麼真實得那麼變態！”
涼冰忍不住爆了粗口，她想起自己在遊戲裡指揮艦隊被這種中子星戰艦正面撞碎的經歷，看向鎮星號的眼神頓時變得咬牙切齒：“所以，這玩意兒本質上是一個死宅團體的作品？”
“喂！那個穿衛衣的阿姨！你在背後說誰是死宅呢？”明日香的虛擬投影出現在兩人面前。
她穿著紅色的駕駛服，單手叉腰，另一隻手不雅地掏了掏耳朵，斜著眼睛打量著涼冰：“那叫星海戰策！是藝術！
你這種只會靠暗能量解算、連基本質量碰撞都搞不明白的舊時代神靈，懂甚麼叫絕對物理壓迫嗎？”
涼冰笑了，她三萬年來被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小丫頭叫阿姨。
“小丫頭，女王我玩弄空間的時候，你祖宗還在玩泥巴呢。你這艘船確實有點意思，但你確定它是開出來的，而不是你老師幫你捏出來的？
中子星物質的穩定性在脫離高壓環境後會迅速崩解，你拿甚麼維持它的形態？”
“所以說你老了，腦子僵化了。”明日香哼了一聲，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這艘船的每一顆原子，都鎖死在我的意志場裡。
歸源功法第四層煉虛合道，懂嗎？由於星海戰策部研發的裝備普遍追求物理極限，常規生命無法承受其產生的引力畸變與慣性載荷。
核心戰艦的駕駛員必須由掌握了歸源功法第四層煉虛合道的公民擔任。只有透過亞原子級的意志干涉，才能在不借助高維手段的前提下，穩定住那些違背常規物理形態的極端材料。
換句話說，這艘船就是我身體的延伸。我不需要甚麼複雜的駕駛臺，只要我還沒腦死亡，它就是這個宇宙中最堅硬的物體。”
涼冰的神色終於凝重了下來。她再次看向那顆銀色球體，心中迅速覆盤：這種戰艦不需要炮火，它本身就是一顆以十分之一光速飛行的子彈。
而駕駛員必須擁有極高的修為，透過意志強行扭曲物理常數來維持物質形態。這根本不是造神文明那種堆疊算力的邏輯，這是以人御理的表現。
“行了，明日香，別在那兒顯擺了。”嶽舟打斷了兩人的爭執，他拍了拍涼冰的肩膀：“走吧，帶你去看看基礎建設。既然你已經交出了惡魔文明的座標，我總得讓你明白，你投靠的是一個甚麼樣的存在。”
空間置換髮生。這一次，他們出現在火星的近地軌道上。涼冰俯瞰著下方那顆原本赤紅、荒涼的星球。在資訊黑域的遮蔽下，太陽系內部的改造進入了暴力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