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店的櫥窗被砸碎了，但沒人去搶。因為只要路過的人願意，他們可以隨手搓出一打一模一樣的愛馬仕，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扔進路邊的回收桶。
在那裡，這些皮包會被瞬間分解回原子狀態，等待下一次重組。
這是一種報復性的消費。
人類幾千年來刻在骨子裡對匱乏的焦慮，在這一刻得到了最極端的宣洩。
杜卡奧看著螢幕。
一個曾經的小攤販，現在正坐在由靈犀生成的全息王座上，指揮著一群由共生體物質構成的擬態僕人為他按摩。
他的眼神中沒有快樂，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空洞的快感。
“這就是嶽舟給他們的自由。”杜卡奧聲音沙啞，“他殺死了勞動的意義，殺死了競爭的動力。他用無限的物質，把全人類都變成了家養的畜生。”
“不，將軍。”憐風站在他身後，看著資料監控，神色複雜，“他只是殺死了生存壓力。你看那邊的社群。”
全息螢幕一轉。
在一些居民區，原本互不相識的鄰居們正聚在一起，利用靈犀終端提供的虛擬建模功能，共同設計著屬於他們社群的空中花園。
沒有金錢交易，沒有利益糾葛。
他們討論的是美學，是空間的利用，是某種純粹的創造。
“這就是文明進化的陣痛期。”憐風輕聲說道，“初期階段是慾望的宣洩，因為他們被壓抑了太久。現在我們看到的，是虛無感的蔓延。”
確實，虛無感正在像瘟疫一樣散播。
當一個男人發現自己可以隨手變出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可以吃遍所有美食，可以住進任何宮殿時。
“我活著是為了甚麼？”
這個問題開始出現在每一個地球人的腦海中。
自殺率在最初的激增後迅速下降，因為靈犀終端會自動攔截任何自殘行為。但精神科的諮詢量卻呈指數級爆發。
人類發現，當他們不再需要為了下一頓飯而奔波時，他們那貧瘠的精神世界根本支撐不起這無限的自由。
“這種狀態持續不了多久。”杜卡奧斷言，“要麼他們徹底爛掉，要麼他們會因為這種虛無而發瘋，然後開始互相殘殺。”
“嶽舟不會讓他們互相殘殺的。”薔薇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進來，她看著螢幕，眼神空洞，“他給每個人都發了靈犀。那不僅是造物主，也是最嚴密的監控器。
在那個球面前，沒人能傷害另一個人。
他不是在養畜生，他是在強迫全人類去尋找除了活下去之外的意義。
如果找不出來，這個文明就會在極度的安逸中自然消亡。這比戰爭更殘酷。”
就在月球基地的一片愁雲慘霧中，地球上的某處公寓頂層。
嶽舟正坐在露臺上，手裡拿著一杯剛調好的、不含任何酒精卻能產生微醺感的帝國特飲。
涼冰坐在對他面，她剛剛透過靈犀終端看完了全球的實時動態。
“嶽舟，你這招真損。”涼冰感嘆道，“你這比墮落自由還墮落。你直接把他們的慾望給撐爆了。現在地球上這幫猴子，除了吃喝玩樂，已經徹底廢了。
你指望靠這幫廢人去打星際戰爭？你別告訴我，你準備給每輛跑車上都裝門大炮，讓他們開著法拉利去撞天刃戰艦。”
嶽舟笑了笑，他看著遠方天際線處正緩緩升起的第二顆月球，那是剛剛折躍完成的帝國先驅行星分身。
“享樂只是篩選的過程。”
嶽舟站起身，目光投向深邃的星空。
“那些沉溺在物質裡的人，會成為帝國最基礎的平民，享受永恆的安逸。而那些在虛無中感到痛苦，並試圖尋找真理的人，才是帝國需要的種子。至於你擔心的軍事實力……”
嶽舟轉過頭，看著涼冰，眼神中閃過一抹讓這位惡魔女王都感到戰慄的冷芒。
“涼冰，你對星際戰爭的理解，還停留在對轟和接舷戰的階段。既然你想看，我就讓你看看，帝國科技。”
嶽舟的話音剛落，涼冰只覺得周身的時空引數瞬間歸零。
這種感覺不同於惡魔文明的微蟲洞搬運，沒有那種被拆解成資料流再重組的噁心感，而像是整個宇宙主動縮短了距離，將她“放”到了另一個座標。
當視覺再次恢復時，涼冰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太陽系的邊緣——柯伊伯帶。
四周是漆黑深邃的宇宙背景，無數巨大的冰塊與岩石在死寂中緩緩漂浮。由於遠離恆星，這裡的溫度低得足以凍結絕大多數已知的氣體。
“帶我來這兒幹嘛？看石頭？”涼冰雙手插兜，哈出一口白氣——雖然她的三代神體根本不怕冷，但這種環境還是讓她本能地感到不適。
嶽舟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按。
“嗡——”
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一道直徑超過五十公里的巨大圓環突兀地亮起。那不是暗能量的光輝，而是空間本身被高頻震盪後產生的切向輻射。
星門。
涼冰眯起眼睛，惡魔之眼全功率運轉，試圖解析星門背後的訊號來源。
“座標……無法鎖定？這門連向哪兒？”涼冰驚呼道，“惡魔一號反饋，這道門背後的物理常數在劇烈波動，你特麼到底在召喚甚麼怪物？”
“來了。”嶽舟淡淡地說道。
星門的中心，空間像是一張被拉扯到極限的薄膜，隨後，一個銀色的尖角緩緩探出。
那是一個球體的一角。
隨著物體的完整駛出，涼冰臉上的表情從疑惑逐漸變成了驚恐。
那是一顆直徑約15.6公里的銀色死星。
它表面絕對光滑，沒有炮塔，沒有雷達陣列，甚至連一個凸起的艙門都看不見。它反射著遙遠太陽的微光，如同一顆完美的、不帶任何煙火氣的銀色珍珠。
但它出現的一瞬間，周圍方圓數萬公里的小行星帶瞬間亂了。
“嘀！嘀！嘀！”
涼冰手腕上的靈犀終端發出了淒厲的警報聲，而她腦海中惡魔一號的警報聲更是連成了一片。
【警告！檢測到超大質量天體介入！】
【引力常數發生畸變！區域性時空曲率產生斷層！】
【建議立刻撤離！建議立刻撤離！】
“我靠！”涼冰感受著那股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吸過去的恐怖引力，不得不開啟暗能量護盾強行抵消，“嶽舟！你在這兒扔了一顆中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