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舟推開門的時候，指尖正捏著那隻白瓷茶杯。
會議室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停滯。
這種停滯並非源於暗能量的壓制，而是一種物理層面的、由於某種絕對穩定的存在強行切入動盪環境而產生的排斥感。
天使彥原本翹著二郎腿，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正用一種戲謔的眼神打量著面色鐵青的杜薔薇。但在嶽舟邁入房門的剎那，她的腰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一寸。
她的雙眼瞬間蒙上了一層淡藍色的微光——洞察之眼。
在彥的視界裡，整個房間都被密密麻麻的暗資料流覆蓋。
薔薇是一團跳動的時空波動，蕾娜是如恆星般刺眼的能量源，而葛小倫則是一團尚且混沌、卻蘊含著某種反邏輯演算法的黑洞。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嶽舟身上時，演算法報錯了。
【目標：嶽舟。】
【檢測到生物實體：是。】
【基因型號：普通地球人類（演算法修正：物理密度異常，骨骼強度溢位已知碳基極限，無法解析）。】
【暗能量反應：無。】
【暗位面對映：無。】
彥的眉頭跳動了一下。在天使的知識寶庫裡，這種情況只有兩種解釋：要麼對方是一個純粹的、將肉體開發到變態程度卻沒有任何驅動引擎的“原始生物”；
要麼，對方的層次高到連凱莎女王的演算法都無法捕捉。
她更傾向於前者，但那種源於高階戰士的直覺卻在瘋狂報警。這種矛盾感讓她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調笑，眼神變得極其凝重。
“你是誰？”彥的聲音不再清冷，而是帶著一種實質性的審視。
嶽舟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周圍，顯然對這間會議室的座位安排不太滿意。他走到會議桌的末端，在眾人的注視下，右手隨意地向下一壓。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的嗡鳴，也沒有空間的撕裂。
空氣中的基本粒子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重組。一把通體呈暗銀色、散發著冷冽金屬質感的椅子，就那樣憑空從虛無中“長”了出來。
嶽舟坐下，將茶杯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我叫嶽舟，超神學院的一名選修課老師。”嶽舟抬頭，看著彥，語氣像是在討論天氣，“聽說天使文明擁有已知宇宙最完整的物理觀測資料庫。
我來這裡，是想和你們談一場學術共享，或者交易。”
“學術共享？”
站在彥身後的天使追忍不住嗤笑出聲。她那雙高傲的眼睛在嶽舟身上掃過，在確認對方體內確實沒有一絲暗能量後，她的眼神變得極度輕蔑。
“一個連暗能量是甚麼都搞不清楚的土著，居然想跟天使談學術？你知道天使文明存在了多少年嗎？你知道正義秩序下覆蓋了多少個星系嗎？”
“追，閉嘴。”彥低聲喝道，但她並沒有向部下解釋自己的發現。作為左翼護衛，她不能在沒摸清底細前就自亂陣腳。
嶽舟看著追，嘆了口氣，眼神裡透著一種看“學渣”的惋惜。
“既然你們覺得沒法聊，那我就不強求。交易這種事，講究對等。”嶽舟轉頭看向薔薇，“你們剛才聊到哪了？
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這位天使小姐在施捨正義的庇護，而你們在談論主權和脊樑，對吧？”
薔薇冷著臉，沒有說話。
葛小倫卻坐不住了。他一直覺得嶽舟這個“老師”神神叨叨的，不僅搶了琪琳的注意力，現在居然還敢在天使面前裝蒜。
“姓岳的，這兒沒你事兒。”葛小倫站起來，試圖展現出一種男人的擔當，“這是關於地球命運的談判。天使雖然傲了點，但人家起碼有翅膀能飛。
你一個教物理的，除了變個戲法，能幫上啥忙？別在這兒給地球丟人了。”
嶽舟沒理葛小倫，他環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彥的臉上。
“我剛才在外面聽了一會兒，覺得你們雙方的邏輯都挺讓我匪夷所思的。”
嶽舟敲了敲桌面，“先說天使。這位彥小姐，你口口聲聲說為了正義要庇護地球。但據我所知，饕餮的先鋒旗艦已經越過了冥王星，先頭部隊甚至已經在大氣層外圍做最後的降落編隊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凱莎就派了你們三個小姑娘過來？
是天使文明已經沒落到連一支整編護衛編隊都抽不出來的地步了，還是說，你們所謂的庇護，其實就是站在雲端，看著地球人死個幾億，然後你們再施施然地降臨，審判那些已經吃飽了的饕餮？
這不叫庇護，這叫‘文明觀察記錄’。你們在等待地球文明在劇痛中向正義低頭。這種帶血的施捨，你們管它叫正義？”
“放肆！”天使莫伊的手已經按在了烈焰之劍的柄上，雙眼噴火，“你敢質疑凱莎女王的決策？”
而在會議室外，透過惡魔一號進行遠端窺探的涼冰，此刻正沒形象地蹲在陰影裡，興奮得直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