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得好！罵得漂亮！哈哈哈哈，這小子嘴太損了，派三個小姑娘……凱莎那個碧池要是聽到這段，估計能氣得羽毛都炸開。沒錯，那群燒雞就是這副德行，不看戲看到高潮，她們是不會動手的。”
涼冰笑得花枝亂顫，看嶽舟的眼神越來越順眼。
然而，嶽舟的批判並沒有結束。他轉過頭，看向了面色略顯蒼白的薔薇，以及透過薔薇的通訊器正聽著這一切的杜卡奧。
“再說你們，超神學院，或者說……德諾文明的遺孤們。”
嶽舟的聲音變得有些冷，“我很好奇，你們到底有沒有把這顆星球上的普通人當成同類？
杜卡奧將軍，我知道你在聽。你號稱戰爭狂人，但在我看來，你在這場戰爭的戰略佈置上，簡直像個傻子。
作為星際文明的倖存者，你擁有德諾3號，擁有雄兵連，擁有南海艦隊。但你的方案是甚麼？
把敵人放進家裡打？
你居然選擇在人口稠密的天河市、巨峽市進行城市攻堅戰？
你知不知道，饕餮的一發反物質能量炮，就能抹平半個城市？你知不知道，一旦進入大氣層作戰，每一秒鐘都有成千上萬的凡人化為焦炭？
你們在談論主權，在談論脊樑，在談論‘地球人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你們問過那些在寫字樓裡上班、在街道上行走的普通人了嗎？他們願意用全家的性命，來成就你們超神學院那點可憐的文明自尊心嗎？
沒有人會選擇在本土作戰，除非他根本沒有星際拒敵的能力。但你們有！你們放著近地軌道的戰略高地不守，非要把戰場拉進平民區。
你們這不叫保衛地球，你們這叫拿地球人的命去填你們德諾文明的復仇坑。
說白了，你們雙方其實都一樣。天使在等地球求救，你們在等地球流血。你們誰都沒把這幾十億普通人的命當成命。”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薔薇的手在顫抖。她想反駁，她想說那是為了啟用超級基因，是為了讓地球人學會在戰爭中成長。但看著嶽舟那雙理性的、彷彿能看穿一切微觀結構的眼睛，這些話她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杜卡奧在巨峽號上，死死地抓著指揮台的邊緣，指甲在金屬上劃出了刺耳的聲音。
他從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撕開過戰略意圖。沒錯，他需要一場慘烈的戰爭來促使雄兵連覺醒，他需要用血來澆灌出新的神。但他沒法承認，因為他是“地球防務官”。
“你……你這個瘋子。”
葛小倫指著嶽舟，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你懂甚麼？我們是要上戰場的！我們要去拼命的！你在這兒動動嘴皮子，就否定了我們的努力？
難道我們就想讓平民死嗎？那是饕餮！那是外星人！我們不反擊，難道等死嗎？”
“反擊有很多種方式。”嶽舟平靜地看著他，“最愚蠢的一種，就是你這種只知道在地上爬的思維。
葛小倫，你體內有銀河之力的底層程式碼。
如果你能理解甚麼叫反虛空，你現在就該站在拉格朗日點，去定義那裡的真空引數，讓饕餮的旗艦在進入太陽系的一瞬間就因為引擎失效而變成太空垃圾。
但你現在在幹甚麼？你在為了一個女人的眼神，在這兒跟我大吼大叫。
你確實是在拼命，但你拼命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拿著燒紅的木棍去挑戰機槍陣地的野人。這種勇氣，除了能感動你自己，對這個文明沒有任何意義。”
“夠了。”
天使彥站了起來。她的眼神變得極度冰冷，那股屬於高階神性文明的威壓如潮水般湧向嶽舟。
她確實被嶽舟的話激怒了。不是因為被罵了，而是因為嶽舟的話太真實，真實到觸碰到了正義秩序中那部分冷酷的邏輯。
“嶽舟。你確實很聰明，你的洞察力也讓我驚訝。
但已知宇宙的規則，不是靠邏輯和嘴炮就能改變的。
你說天使在施捨，說超神學院在自私。
那麼你呢？
你在這裡指點江山，你在這裡憐憫蒼生。
你除了在這裡放幾句嘴炮，你又做了甚麼？
你能攔住饕餮的艦隊嗎？你能修改這個宇宙那殘酷的優勝劣汰法則嗎？
如果你不能，那你的這些話，除了增加那些凡人的恐懼，沒有任何價值。
追，莫伊，我們走。
這裡不值得我們浪費時間。正義會審判一切，包括那些自以為是的學者。”
彥轉身，潔白的羽翼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
天使追在離開前，特意走到嶽舟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還以為是甚麼了不起的人物。”追冷哼一聲，“結果也就是個只會抱怨世界的凡人。
你說我們不講邏輯？
在神權時代，力量就是最大的邏輯。
等天河市變成廢墟的時候，希望你還能坐在這裡，喝著你這口廉價的茶，繼續你的物理講座。”
說完，三名天使化作三道流光，衝破了會議室的落地窗，直入雲霄。
會議室內，葛小倫也呸了一口，恨恨地瞪了嶽舟一眼。
“老師？呵呵。
嶽舟，你記住。
當天上的鐳射落下來的時候，救命的是我們的黑甲和斧頭，不是你的公式。
薔薇，我們走，別理這神棍了。”
葛小倫拉著薔薇離開了會議室。劉闖和趙信也神色複雜地看了嶽舟一眼，跟著走了出去。
原本喧鬧的會議室，轉瞬間只剩下嶽舟一個人。
窗外的風順著破碎的玻璃灌了進來，吹亂了他的髮絲。
嶽舟坐在那把自制的金屬椅上，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力量就是邏輯麼……”
他低聲呢喃著，語氣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由於無法進行有效學術交流而產生的遺憾。
他原本是想用一些更高效的技術，比如“引力波干擾矩陣”或者“強相互作用力增強塗層”，來換取天使關於早期宇宙常數的原始資料。
但現在看來，這個世界的神們，似乎更喜歡用血和火來解決問題。
“既然你們都喜歡本土作戰，都喜歡用凡人的命來當籌碼……”
嶽舟放下茶杯，看著空蕩蕩的教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我也只能……用我的方式，來幫你們修正一下邏輯了。
可惜了。”
他站起身，那把暗銀色的椅子在他的身後瞬間崩解，重新化作了最基礎的氮氧原子，回歸了大氣。
嶽舟邁步走出會議室，身影在走廊的陰影中漸漸淡去。
而在幾萬公里外的惡魔一號上。
涼冰看著嶽舟消失的背影，原本狂笑的表情漸漸收斂。她託著下巴，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這小子……真有意思。
凱莎那個碧池不要你的技術，女王我要！
既然他們都把你當嘴炮，那你就來女王這兒。
咱們好好聊聊，甚麼叫真正的……進化。”
涼冰舔了舔嘴唇，那是獵人看到絕世珍寶時的貪婪。
嶽舟走在超神學院的林蔭道上，聽著遠處傳來的、雄兵連稚嫩的訓練喊殺聲。
他再次嘆了口氣。
“算了，無所謂了。”
他搖了搖頭，身影徹底消失在了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