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冰透過惡魔一號的私有頻段，將那團資料光流全數接納。
在惡魔一號的超算核心中，這套基於幾何拓撲與流形結構的演算法開始與已有的暗位面邏輯產生互動。這是一種涼冰從未見過的空間表達方式。
在她的認知裡，空間是座標，是需要被解算的物質載體。
嶽舟提供的資料則顯示，空間是連續的曲率，是可以產生形變的流體。
這種思路在某些層面上與三角體文明的進化方向有些類似，但深度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三角體是靠腦域開發去感知微波，而嶽舟這套理論是直接在物理常數層面進行操作。
“你這套演算法的邏輯起點不是暗位面。”涼冰盯著視網膜上重新整理的模擬進度，眉頭皺起，“你繞開了底層系統，直接在物理空域裡建立了一個臨時的諧振場。
這需要對每一個原子、每一顆光子的運動軌跡進行動態捕捉。”
“沒錯。”嶽舟坐在旁邊，“解算只是應用，感知才是基礎。你太依賴惡魔一號給你的結果了，涼冰。你得學會看過程。”
涼冰沒有反駁，惡魔一號的負載持續上升。她迅速呼叫惡魔文明積攢兩萬年的暗能量操控經驗，嘗試將嶽舟提供的幾何誘導公式與她的微蟲洞搬運協議進行適配。
她發現，如果將這種曲率誘導作為蟲洞開啟的前置條件，可以節省掉大約百分之二十四的強制解算能耗。
“有意思。”涼冰低聲自語，眼中的神采越來越亮，“如果按照你這個流形分佈來重新排列暗能量的脈衝頻率，蟲洞的穩定性會提升。而且這種跳躍不需要預設迴廊。”
她抬頭看向嶽舟，眼神裡帶著審視：“你腦子裡裝的是甚麼？我沒檢測到你連線了任何天體計算機。剛才那幾萬個非線性方程的即時推演，你是靠這具碳基大腦算出來的？”
“算力只是大腦的一種副產品。”嶽舟回答。
“靠，誰家超算成精了跑這兒來裝地球人。”涼冰啐了一口，手上的動作沒停。她不僅在學，還在試。她利用心象空間內穩定的物理環境，透過惡魔一號進行微觀層面的暗能量適配實驗。
實驗結果反饋回來，成功率很高。這種感覺很奇妙。在超神學院時期，她也曾有過這種快感，但那時候面對的是神河文明的遺產，而現在面對的是一個人。
“你剛才提到的那個相位偏移的補償演算法，再給我講講。”涼冰往前湊了湊，“那部分的邏輯斷了，惡魔一號模擬不出來。”
嶽舟看了她一眼，隨口報出了一串複雜的引數。兩人在這片純白的玄關空間內展開深度的技術交流。嶽舟講得很快。涼冰學得也很快，她那兩萬多年的科研底子和惡魔一號的算力在這一刻發揮了出來。
嶽舟看著涼冰在半小時內就重構了三套時空演算法，心中生出一絲讚賞。
“你的直覺很敏銳。”嶽舟評價道，“在沒有系統學習過大一統理論的前提下，能這麼快完成暗能量的相容性改造，你在科研上的天賦，確實不亞於你那個姐姐。”
涼冰聽到這種純粹基於學術能力的讚美，而且是來自一個讓她看不透的強者。她心裡產生波動，這種受用感超過了以往征服星系的體驗。
“那是，女王我當年在學院可是首席。”涼冰揚了下下巴，看向嶽舟，“喂，再講講那個心之壁的拓撲結構。我覺得那玩意兒能用來最佳化惡魔之爪的力場強度。”
她感覺自己還沒學夠，這種全新的、能夠改變已知宇宙認知體系的理論，對她有著吸引力。然而，嶽舟卻在此時站了起來。
“今天就到這裡吧。”嶽舟拍了拍衣服，“外面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有些不請自來的客人，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這就結束了？”涼冰愣住了，心裡產生強烈的不捨，“再講五分鐘。”
嶽舟沒有理會她的請求，心念一動，周圍那片純白的廣場開始退去。
黃村郊外的野外，夜色依舊。涼冰和嶽舟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現實世界。涼冰還維持著剛才那種表情，手裡還抓著記錄資料的筆記本。
她有些氣惱地瞪了嶽舟一眼，剛想說話，卻察覺到了大氣層中殘留的暗能量餘波。
“天使？”涼冰的臉色沉了下來，那種求學者的神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惡魔女王的陰冷，“這股味道……她們來地球多久了？”
嶽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感知場覆蓋了整個巨峽市及周邊的超神學院基地。在他的意識反饋中，劇情線已經發生了偏轉。
天使彥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在降臨初期只是傲慢地俯視。
他的高維視角捕捉到了超神學院指揮室內的能量殘留，那裡發生過一場辯論，甚至有一場小規模的能量對峙。
琪琳的表現太出色了。嶽舟在心中推演。
因為他在涼山時期對琪琳的引導和共生體的加持，導致在那場猴哥試煉中，琪琳展現出了遠超原本軌跡的戰鬥素養。
她不僅拖住了孫悟空，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引起了全球暗位面資料的監測異常。
這種異常吸引了天使彥提前結束對地球的觀察，直接進入正式接觸階段。杜卡奧現在的底氣也比原本要足一些。
畢竟，他手裡現在掌握著一份由嶽舟提供的、詳盡的饕餮旗艦解剖圖。這種蝴蝶效應正在加速諸神博弈的程序。
“她們已經談完了。”嶽舟看著超神學院的方向，“彥那個小丫頭，現在的脾氣似乎比你記憶中要大一點。”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涼冰給自己套上了一層白風衣的偽裝，變回了美豔的普通人形態，“既然你非要去見那群燒雞，女王我也只能跟著去看看。省得你被她們那套正義給洗了腦。”
她現在捨不得嶽舟出事。這樣一個移動的盤古圖書館，要是被天使拐跑了，她能把惡魔一號炸了。
嶽舟沒有拒絕涼冰的跟隨。他邁步走向前方，空間在他腳下失去了距離的概念。
超神學院，頂層會議室。
天使彥坐在會議桌的一側，姿態高傲。她身後的追和莫伊按劍而立，氣息壓得對面的葛小倫低著頭。薔薇和帝蕾娜還有坐在對面，臉色都不太好看。
“我想我已經表達得足夠清楚了。”彥的聲音清冷，“地球現在的狀態不容樂觀。饕餮只是第一波，接下來的惡魔、冥河，甚至是我們天使，都會參與到這場博弈中。”
“天使可以提供庇護，但正義秩序不接受討價還價。”
薔薇冷冷地看著她：“正義秩序？那是你們天使的規矩。在地球，我們有自己的法律和主權。”
“主權？”彥笑了，“在神權文明面前談主權，這本身就是一種無知的表現。”
她正準備起身離開，給這些地球人一點思考的時間。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滑開了。並沒有衛兵的通報，也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的預警。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門口。
嶽舟穿著那身簡單的休閒裝，手裡端著一杯清茶，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天使彥的身上。彥的眉頭微微一皺，洞察之眼在瞬間開啟，卻在下一秒露出了一絲驚疑不定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