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高維視野中,整個超神學院的結構正在被層層剖析。
地下的能源核心、牆壁裡的暗合金夾層、以及瀰漫在空氣中那股獨特的、由德諾3號散發出的暗資料波。
有點意思。
嶽舟在心裡評價道,這裡的建築材料裡摻雜了微量的暗鐵元素,雖然純度不高,但足以遮蔽大部分常規掃描。
而且,那個叫德諾3號的計算機,它的演算法邏輯……很古老。
是的,古老。
在嶽舟看來,德諾3號就像是一臺還在執行著DOS系統的老式電腦。雖然它的硬體(暗物質計算機)很強大,但它的軟體(演算法)卻充滿了補丁和冗餘。
它依靠暴力窮舉來解算蟲洞,依靠堆砌能量來維持防禦。
缺乏一種……美感。
神河文明的遺產,看來在這一萬年裡並沒有得到很好的繼承和發展。
嶽舟合上雜誌,隨手扔在茶几上。
不過,這也正好。
既然你們不懂怎麼用,那就讓我來教教你們,甚麼才叫真正的……科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超神學院的訓練場。
幾個年輕的身影正在那裡揮灑著汗水。
其中一個穿著黑甲的大塊頭正舉著一塊巨大的石頭做深蹲,那是諾星戰神劉闖。
另一個穿著紅甲的女孩正在練習跳躍,那是太陽之光蕾娜。
還有一個看起來有些猥瑣的青年正躲在角落裡偷懶,那是銀河之力葛小倫。
嶽舟看著他們,就像是在看著一群剛剛破殼而出的小雞。
他們的體內,蘊含著足以撼動星辰的力量。
但現在,他們還太弱小,太稚嫩。
這就是我的第一批……小白鼠嗎?
嶽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憐風走了進來。
她沒有帶隨從,手裡只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嶽舟先生。”
憐風走到嶽舟面前,禮貌地點了點頭,“我是憐風,這裡的負責人之一。關於今晚的事情,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嶽舟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個德諾文明的首席工程師。
“當然。”
暗能量轉換效率?
憐風並沒有因為嶽舟的反客為主而表現出絲毫的不悅。相反,她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那是科研人員遇到感興趣課題時的本能反應。
她順勢在嶽舟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手指在手中的平板終端上快速劃過,調出了一組複雜的三維模型。
“既然嶽先生提到了這個話題,那我們不妨深入探討一下。您剛才指出薔薇的蟲洞演算法存在百分之三十的能源浪費,依據是甚麼?
在我們的計算模型中,薔薇的時空基因引擎已經是基於神河大時鐘底層邏輯最佳化過的最優解。”
沒有任何寒暄,也沒有任何鋪墊。這場對話從一開始就跳過了所有的社交辭令,直接進入了最硬核的學術攻防。
嶽舟看了一眼那個模型。
那是薔薇剛才開啟蟲洞時的資料覆盤。模型顯示,薔薇透過驅動暗能量,在暗位面中對空間座標進行了複雜的解算,然後將解算結果對映到現實,強行扭曲了空間結構。
“最優解?”
嶽舟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這確實是基於暗位面作業系統的最優解。但如果跳出這個系統呢?”
他伸出手,在空氣中虛點了幾下。雖然沒有全息投影的輔助,但他那精準的動作彷彿在空氣中構建了一個看不見的座標系。
“你們的演算法邏輯是:先將物質資料化,上傳至暗位面,在暗位面完成位移,再下載回現實空間。這中間多了兩道轉換工序。”
嶽舟的聲音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憐風的耳中,“在這個過程中,為了維持暗資料與實體物質的糾纏穩定性,薔薇必須持續輸出高強度的暗能量來對抗現實空間的物理回彈。
這就是那百分之三十損耗的來源。”
“不透過暗位面,怎麼可能實現空間搬運?”
憐風眉頭微皺,她覺得嶽舟的理論在挑戰已知宇宙的公理,“暗位面是宇宙的底層作業系統,是它賦予了超級戰士改寫現實的許可權。
脫離了它,物質就是物質,空間就是空間,宏觀物理規則是不可撼動的。”
“規則不可撼動,但可以利用。”
嶽舟看著憐風,眼神中透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嚴謹,“空間本身具有拓撲性質。只要你能精準計算出時空曲率的極值點,利用引力波的干涉效應,就能在不需要後臺許可權的情況下,讓空間產生自然的摺疊。”
“您是在說……純物理手段?”
憐風感到有些荒謬,“但這需要天文數字般的即時算力。哪怕是德諾3號,也無法在毫秒級內完成這種針對每一個基本粒子的波函式坍縮計算。除非……”
她盯著嶽舟,“除非您的腦域開發度,已經超過了天體計算機。”
“算力問題,是可以靠演算法最佳化的。”
嶽舟沒有正面回答關於腦域的問題,而是隨口報出了一組公式,“如果引入非歐幾里得幾何的流形結構,將三維空間的座標對映到一個高維流形上,計算量會呈指數級下降。你們太依賴那個現成的作業系統了,以至於忘記了如何自己編寫底層程式碼。”
憐風沉默了。
她的手指在終端上飛快地敲擊著,試圖將嶽舟口述的那組公式輸入德諾3號進行模擬。
螢幕上的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處理器的負載瞬間飆升至紅線。
一分鐘後。
一個紅色的邏輯自洽提示框彈了出來。雖然只是理論模型,但德諾3號的模擬結果顯示——嶽舟的路徑是可行的。
但這更讓憐風感到不可思議。
這就像是一個人徒手畫出了比光刻機還要精密的電路圖。
“您……到底是甚麼人?”
憐風抬起頭,眼神中不再是審視,而是深深的震動,“這種理論物理的造詣,絕對不是地球目前的教育體系能培養出來的。即使是在幾萬年前的神河文明,這也屬於最前沿的課題。”
“我說了,一個路過的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