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對你們的技術體系很感興趣。神河文明在二十萬年前確實輝煌,他們發現了暗能量,建立了暗位面,讓生命體可以透過基因引擎來操控宇宙。
這是一個偉大的工程。
但遺憾的是,作為繼承者的你們,似乎把這個工程當成了理所當然的天賦。你們在使用它,卻不再理解它。”
與此同時。
南海艦隊,巨峽號指揮中心。
杜卡奧站在巨大的指揮台前,目光深邃地注視著主螢幕。
螢幕被分成了兩個部分。左邊是會客室內的實時監控畫面,右邊則是德諾3號對嶽舟進行的全方位深層掃描資料。
“將軍。”
語琴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帶著一絲困惑,“憐風姐正在用最高階別的誘導性話題試探目標。根據腦波反饋,目標在回答這些高難度物理問題時,腦皮層活躍度極其平穩,沒有撒謊或編造的跡象。
這意味著……他說的那些理論,在他自己的認知裡,是絕對的真理。”
“真理?”
杜卡奧冷哼一聲,“一個連暗能量都驅動不了的普通人,掌握了真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右側螢幕上的掃描結果。
那裡依然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暗能量反應:無。
超級基因序列:無。
暗位面資料對映:無。
在已知宇宙長達數萬年的戰爭史中,杜卡奧見過無數強者。天使也好,惡魔也罷,甚至是烈陽星的那些老古董,他們的強大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那就是龐大的暗能量吞吐量。
能量守恆定律是宇宙的鐵律。
想要干涉現實,想要扭曲空間,想要驅動恆星,就必須有相應的能量源。
而嶽舟,就像是一個沒有電池的玩具車。
“將軍,有沒有一種可能……”語琴猶豫了一下,“他使用的是一種我們無法偵測的能量體系?比如……虛空?”
“不可能。”
杜卡奧斷然否定,“卡爾研究虛空幾千年,製造出的虛空戰士依然會有特殊的輻射殘留。虛空不是無,它是另一種形式的有。只要存在,德諾3號就能捕捉到痕跡。
除非他本身就是無。”
杜卡奧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指揮台的邊緣,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結合憐風的反饋和掃描結果,我的判斷是——”
杜卡奧頓了頓,給出了最終的定性,“這是一個擁有特殊大腦變異的地球普通人。
他的大腦可能在某種機緣巧合下,產生了類似量子計算機的結構變異,賦予了他超乎常人的計算能力和邏輯思維能力。
這讓他能夠理解甚至推匯出那些高深的物理理論。
但他沒有超級基因,沒有暗能量驅動引擎。這就像是一個有著頂級軟體的程式設計師,卻只有一臺算盤作為硬體。
他所有的理論,都只能停留在想的階段,無法轉化為做的力量。”
這個結論很符合邏輯。
也很符合杜卡奧作為一名戰爭統帥的經驗主義。
在他的認知裡,沒有超級基因,就是凡人。凡人再聰明,一顆弒神一號子彈也足以終結。
“威脅等級判定:低。”
杜卡奧在心中默默打上了標籤。相比於莫甘娜那種動不動就滿宇宙亂竄的惡魔女王,或者是潘震那種甚至能引爆太陽的烈陽主神,嶽舟這種理論派顯然不具備直接的破壞力。
“不過,這種智力資源也是一種力量。”
杜卡奧透過加密頻道對憐風下達了指令,“憐風,不用再試探他的技術底細了。既然確認是地球人,那就把他當做特殊人才對待。
看看能不能讓他為黑色長城計劃提供一些理論支援。畢竟我們在暗合金武器的研發上,確實遇到了一些物理層面的瓶頸。”
會客室裡。
憐風的耳麥中傳來了杜卡奧的指令。她微微點頭,不動聲色地調整了談話的方向。
“嶽先生的批評很中肯。”
憐風合上了手中的終端,態度變得更加溫和,“我們確實在應用層面投入了太多精力,而忽視了基礎理論的迭代。
這也是為甚麼我們建立超神學院的初衷。我們希望在地球,在這個諸神關注的地方,重新點燃神河文明的火種。”
“火種?”
嶽舟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既然提到了火種,那我倒是有個不成熟的建議。”
他看著憐風,眼神變得格外認真。
“你們正在組建雄兵連,對吧?銀河之力,諾星戰神,太陽之光……這些名號聽起來確實很響亮。
但我剛才在外面看了一眼。
恕我直言,你們現在的訓練方式,是在浪費這些基因的潛力。”
憐風愣了一下:“浪費?”
“你們在教他們怎麼跑步,怎麼舉重,怎麼捱打。”
嶽舟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你們在用訓練特種兵的方式,訓練一群未來的神。
葛小倫體內的反虛空引擎,核心能力是肅靜,是顛覆能量守恆,是定義現實。這需要極高的邏輯思維能力和概念理解能力。
但你們卻讓他像個莽夫一樣去扛石頭?
劉闖的弒神之力,本質是對暗鍵的破壞演算法。如果不理解暗能量的結構,他永遠只能靠蠻力去揮斧頭。
給一群心智尚未成熟、甚至連大學物理都沒及格的孩子,塞進足以毀滅世界的核武器,卻只教他們怎麼扣扳機,而不教他們核裂變的原理。”
嶽舟嘆了口氣,身體微微後仰,“這是對能源的極大浪費,也是對他們生命的不負責任。
如果真的想讓他們成為守護地球的神,而不是隻會打架的超級兵。
給他們上課吧。
不是戰術課,是文化課。是物理,是數學,是哲學。讓他們學會如何去理解力量,敬畏力量,然後……駕馭力量。”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憐風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年輕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說得對嗎?
從長遠來看,當然是對的。神河文明的輝煌正是建立在對真理的極致追求之上。
但是……
現實允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