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袍嶽舟站起身，動作優雅得不像是一個科學家，更像是一位久居高位的神職人員。他沒有對本體的突然闖入表現出任何驚訝或敵意，反而張開雙臂，做出了一個歡迎的姿態。
“我等了你很久，另一個我。”
嶽舟並沒有因為對方的熱情而放鬆警惕。他的目光在對方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恢復了慣有的平淡。
“我是來回收資料的。”嶽舟開門見山，“你的世界吞噬了其他的可能性。這導致我的大一統模型出現了邏輯斷層。我需要你那個紅光世界的底層引數，或者，直接融合。”
這番話如果放在任何一個其他場景，都是赤裸裸的宣戰。
但紅袍嶽舟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減退，反而多了一絲對頑劣孩童的寬容。
“總是這麼急躁。”紅袍嶽舟嘆了口氣，聲音磁性而柔和，“資料就在這裡，我整個人都在這裡。只要你想，隨時可以拿去。但在那之前，難道你不想看看我創造的這一切嗎？”
他側過身，指了指回廊外的雲海。
“你總是盯著微觀的粒子，盯著冰冷的公式。你有多久沒有抬起頭，看看那些被你視為實驗資料的生命，此刻過得如何了？”
嶽舟微微皺眉。
在這個距離下，他終於感知到了對方體內那股浩瀚如海的能量波動。那不是歸源靈能的純粹金色，而是一種金紅交織、彷彿在燃燒卻又極其穩定的高能狀態。
這種波動頻率……
嶽舟心中一動，但他沒有立刻點破。
“帶路。”嶽舟簡短地說道。
紅袍嶽舟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迴廊深處。
“凱蒂，跟上。”嶽舟低聲對身邊已經看傻了眼的小女孩說道。
“老……老師。”凱蒂拽著嶽舟的衣角，聲音壓得很低，“這個你……看起來好奇怪。他笑得讓我有點起雞皮疙瘩。”
“保持觀察。”嶽舟沒有多做評價。
三人穿過迴廊，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不是地球。或者說，這已經不再是那個滿目瘡痍的地球。
這是一座巨大的、漂浮在平流層之上的天空之城。城市的設計完全摒棄了工業時代的冷硬線條，到處都是流線型的建築和繁茂的植被。
街道上，人類和變種人正在和諧地行走。
沒有特拉斯克的哨兵機器人，沒有反變種人的遊行示威，也沒有X戰警那種時刻準備戰鬥的緊張感。
嶽舟看到一個揹著翅膀的變種人小孩正在幫一個老太太取下掛在樹上的氣球，老太太笑著遞給他一顆糖。
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一幅虛假的宣傳畫。
“這就是我的世界。”
紅袍嶽舟走在前面，步伐輕緩，“在這裡，沒有歧視，沒有戰爭，也沒有飢餓。我消除了所有的紛爭，讓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正說著，幾個身影迎面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查爾斯·澤維爾。
這個世界的查爾斯並沒有坐在輪椅上。他穿著一身樸素的麻布長衫，雙腿穩健地邁步，臉上洋溢著一種只有在聖徒臉上才能看到的寧靜與滿足。
“聖者。”
查爾斯走到紅袍嶽舟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那不是下級對上級的禮節，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崇敬。
“今天的早課結束了。孩子們的精神狀態非常穩定。感謝您的引導。”
“辛苦了，查爾斯。”紅袍嶽舟伸出手，自然地幫查爾斯整理了一下衣領，“不用叫我聖者，我們是兄弟，是家人。”
查爾斯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如果不是您分擔了我們的痛苦，如果不是您用那偉大的愛包容了所有人的心聲，我現在可能還在酒精和絕望中沉淪。是您拯救了我們。”
嶽舟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注意到查爾斯的精神力雖然平和，但似乎變弱了。或者說，變得不再鋒利。那種原本屬於X教授的、能夠刺穿人心的敏銳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安撫後的鈍感。
“那是……”
凱蒂突然捂住了嘴巴，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建築工地。
在那裡，無數根鋼筋正在空中飛舞，自動編織成建築的骨架。而在工地的中央，一個戴著頭盔的男人正懸浮在半空，指揮著這場金屬的交響樂。
埃裡克·蘭謝爾。萬磁王。
但這個萬磁王身上沒有半點戾氣。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醉心於藝術的建築師，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創造的快樂。
看到紅袍嶽舟走來，埃裡克立刻降落，快步上前。
“先生！”埃裡克的語氣中充滿了熱切，“新區的力場護盾已經鋪設完畢。按照您的設想，即使是核彈攻擊，我們也毫髮無損。這裡的每個人都是安全的。”
“做得好，埃裡克。”紅袍嶽舟微笑著拍了拍萬磁王的肩膀，“你的天賦是上天的恩賜，用來建設家園，比用來製造武器要美得多，不是嗎？”
“是您讓我明白了這一點。”埃裡克低下頭，語氣誠懇，“以前的我太狹隘了，只知道用暴力去對抗暴力。是您讓我看到了真正的和平。”
紅袍嶽舟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本體嶽舟。
“看到了嗎？”
他攤開雙手，彷彿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藝術品，“這就是我找到的答案。
大一統不僅僅是物理力的統一，更是人心的統一。當我用愛去感化這個世界，當我不計回報地去付出，去感受他們的痛苦，去滿足他們的願望……世界就變成了這樣。”
“沒有衝突，沒有死亡。所有的變數都被愛這個公式平復了。”
嶽舟看著眼前這一幕幕和諧的景象，看著那些對他這個陌生人投來友善目光的居民，最後看向那個站在光芒中心的自己。
“原來如此。”
嶽舟終於開口了。他的語氣依然平靜，但那種審視的意味卻變得更加濃重。
“我原本還在猜測，你是如何做到收束那麼多平行世界的。單純的算力做不到這一點，單純的歸源靈能也做不到。”
嶽舟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紅袍嶽舟的雙眼。
“但現在我明白了。”
“你融合了鳳凰之力。”
這句話不是疑問，是陳述。
紅袍嶽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你果然看得出來。”
“那種能量波動太明顯了。”嶽舟淡淡地說道，“雖然你把它偽裝成了某種聖光，但那種源自宇宙本源的、代表著生命與情感極致的頻率，是藏不住的。”
嶽舟環視四周，看著這個所謂的理想鄉。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甚至每一個人的精神世界裡，都滲透著鳳凰的力量。你不是在治理這個世界，你是在同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