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嶽舟掃過那數萬個座標點時,他觀察到了資料的異常變化。
三萬六千個座標點,此時亮著的不足一百個。
絕大多數子世界在極短的時間內全部變成了灰色。
嶽舟順著這些消失世界的因果線,將感知延伸到了時空的盡頭。
在那邊,他感受到了一股氣息。
那股氣息在頻率上與他完全一致,但其生命本質卻呈現出一種膨脹感。
如果說岳舟是冰冷與理性,那麼那個氣息就是狂熱與感性。
在那些消失的子世界中心,有一個散發著紅光的世界。它順著95號嶽舟製造出來的這些分叉,一個接一個地收回了所有的可能性。
“有人在收割你的實驗成果。”
嶽舟收回感知,目光看向95號變體,“而且,那個人也是我。”
“我知道。”
95號嶽舟合上了雙眼,他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紋,那是能量耗盡的徵兆。
“他比你更早發現了我。他沒有和你對話,他只是收回了我製造出來的那些部分。本體,我累了。我的資料已經全部給你。去解決那個變數吧。他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沒有複雜的告別。
隨著95號嶽舟放棄了最後一點自我意識,他的身軀在指揮席上崩解化灰。
龐大的資料流順著邏輯鏈路,融入了本體嶽舟的識海。
嶽舟站在原地,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能級再次向上提升。這種吸收了另一個自己帶來的變化,讓他對時空結構的理解變得清晰。
他看著實驗室裡那三個已經徹底晶體化的同伴。由於95號變體的消失,這座實驗室正在失去維持穩定的能量,外殼發出了金屬斷裂聲。
嶽舟抬起手,指尖劃過虛空。
原本正在崩解的實驗室,在瞬間被一層金色的靈能加固。
他沒有帶走這三個人,因為他們只是這個平行世界的殘響。帶走他們會破壞主宇宙的邏輯穩定性。
“我會給你們一個結局。”
嶽舟說道。
他轉過身,意識回到了主宇宙的座標。
芝加哥,特拉斯克基地。
嶽舟睜開眼,他的氣息變得冷峻,周身環繞的靈能甚至隱約透著暗紅色的電弧。
“先生?您剛才……”凱蒂看著他。
在她的感知裡,嶽舟剛才產生了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我見到了一個失敗者。”
嶽舟走到控制檯前,手指輸入了一串相位座標。
“他也帶回了一個訊息。”
“訊息?”
“在這個宇宙的某個角落,誕生了一個變數。”
嶽舟盯著螢幕上那個被標註為紅光的座標點。
那是95號變體制造出的二級世界之一,但現在它已經收回了其他的九成九,變成了一個在維度上極其龐大的存在。
“先驅,鎖定這個座標。我要看清楚那裡的狀態。”
“正在嘗試穿透紅光遮蔽層。先生,該區域的感性波頻極高,常規觀測手段失效。”皇后的聲音響起。
嶽舟說道:“感性波頻?那是因為那個傢伙把鳳凰之力當成了他的養料。”
他已經在同源的氣息中感受到了。
那個變體走上了一條與自己完全相反的道路。
他放棄了理性,選擇了擁抱狂暴的混沌。
“他正在收割所有的平行世界,試圖用這種方式強行堆疊出大一統的最終解。”
嶽舟的眼中閃過殺氣。
“他想要成為唯一的那個真我。”
他轉頭看向凱蒂,語氣中帶著威嚴。
“凱蒂,準備最後一次意識投射。這一次,我會帶你一起過去。”
“我們要去見見那個自己。”
實驗室內,原本穩定的燈光開始閃爍。
嶽舟能感覺到,跨越維度的阻隔,那個散發著紅光的世界也感應到了他的注視。
一種震盪感在虛空中激盪。
這是兩個極端的自我即將碰撞前的預鳴。
“大一統模型完成度:96%。”
進度條跳動了一個點。
嶽舟知道,剩下的4%就藏在那個紅色的環境裡。
沒有閃爍的儀器燈光,沒有先驅的倒計時,甚至不需要那個所謂的天神組核心作為跳板。
嶽舟只是站在那裡,意念微動。
那是一種源於生命本質的本能,就像魚在水中擺尾,鳥在風中展翅。
當他的靈魂堆疊了上千個平行世界的重量後,維度的壁壘在他面前已經薄如蟬翼。
他伸出手,搭在凱蒂·普瑞德的肩膀上。
“走。”
簡單的音節落下,兩人的身形在芝加哥的實驗室中瞬間淡化。這不是消失,而是相位的垂直躍遷。
下一秒,腳踏實地的觸感傳來。
沒有廢墟的焦糊味,也沒有末日的輻射塵。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植物清香,溫度被恆定在最舒適的24攝氏度。
凱蒂有些發懵地睜開眼。
她以為會看到另一個地獄,或者是一個正在爆炸的地球。但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懸浮在雲端的巨大白色迴廊。
迴廊的材質像玉石一樣溫潤,欄杆外是翻湧的金色雲海。而在迴廊的盡頭,一張圓桌旁,一個男人正放下手中的茶杯,微笑著看向他們。
那個人長著和嶽舟一模一樣的臉。
但他穿著一身暗紅與金色交織的長袍,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他的眼神不再是嶽舟標誌性的那種冷峻與深邃,而是充滿了彷彿能包容世間一切苦難的……溫柔。
那種溫柔太濃烈了,甚至讓空氣都變得有些粘稠。
“你來了。”
紅袍嶽舟站起身,他的動作優雅得不像是一個科學家,更像是一位久居高位的神職人員。他沒有對本體的突然闖入表現出任何驚訝或敵意,反而張開雙臂,做出了一個歡迎的姿態。
“我等了你很久,另一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