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
嶽舟聽著MOSS的稱呼,微微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倒也貼切。先驅本來就是個愛操心的性子。”
正事辦完,全息空間開始變得不穩定,那是即將斷開連結的徵兆。
張靈犀看著逐漸模糊的眾人,知道時間到了。他轉過身,快步走到劉啟面前。
“張……張先生。”劉啟看著這個曾經只能在螢幕上看到的偶像,現在卻站在自己面前,那種感覺有些不真實。
“劉啟,技術不錯。”
張靈犀拍了拍劉啟的肩膀,像是個鄰家大哥,“我在論壇上看過你改裝的那輛運載車。雖然野路子多了點,但那種敢想敢幹的勁頭,我很喜歡。”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枚黑色的、光滑的小球。那是靈犀終端最初始的形態,也是最高許可權的象徵。
“這個給你。”
張靈犀把小球塞進劉啟手裡,語氣變得鄭重,“我要走了,跟著先生去更遠的地方。但‘靈犀福利辦理處’不能關。”
“福利所?”劉啟一愣。
“對。地下城裡還有很多孩子讀不起全息學校,還有很多老人換不起仿生關節。”
張靈犀看著劉啟的眼睛,“我把福利所的後臺許可權交給你,還有韓朵朵那個小丫頭。你們要替我把這個攤子撐下去。”
“記住,靈犀不僅僅是個技術公司。”張靈犀的聲音很輕,卻很重,“它是這冰冷地下城裡的一團火。別讓它滅了。”
劉啟握緊了手裡那枚冰涼的小球,眼眶通紅,用力點了點頭。
“行了,該走了。”
柯莎伸了個懶腰,有些無聊地催促道,“老闆,這邊的訊號基站也架設好了。咱們趕緊撤吧,我還趕著回去看新番呢。”
嶽舟點了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周喆直,看了一眼這群渺小卻頑強的人類。
“好好活著。”
嶽舟留下了最後這四個字。
話音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告別,沒有撕心裂肺的煽情。
周圍的全息景象如同玻璃般破碎,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失重感消失,腳踏實地的感覺重新回歸。
劉啟猛地睜開眼。
他依然站在杭州發動機的控制室裡,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枚黑色的靈犀小球。
窗外,風雪依舊。
但那種絕望的壓迫感已經消失了。
“走了……”李一一悵然若失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是啊,走了。”
王磊擦了一把臉上的血跡,長出了一口氣。
……
三個月後。
地球利用木星引力彈弓,成功切入逃逸軌道。
在這三個月裡,人類社會發生了一場悄無聲息的變革。
聯合政府宣佈,鑑於“靈犀福利辦理處”在災難期間的卓越貢獻,將其升格為全球性公益組織,由劉啟和韓朵朵擔任名譽理事。
而關於那顆在地球原軌道上若隱若現的幽藍色行星,以及那個推開木星的神明,官方檔案中隻字未提。
但在民間,在這個漫長而黑暗的流浪旅途中,一個新的傳說正在悄然流傳。
傳說,在那遙遠的太陽系中心,住著一位仁慈的神。而那位常年穿著白大褂、奔波在各個地下城的張靈犀先生,就是神派來的使者。
這種傳說並沒有因為張靈犀的消失而淡去,反而因為一樣東西的存在,變得愈發真實。
那就是“靈犀”。
不僅是劉啟手裡的那個,還有流落在民間的、數以萬計的普通靈犀終端。
杭州地下城,第三區貧民窟。
一個年輕的礦工被塌方的石頭壓斷了腿,並在絕望中耗盡了氧氣。就在他意識模糊、瀕臨死亡的那一刻,他掛在胸口的那顆其實早就沒費了的黑色小球,突然亮起了微弱的藍光。
“檢測到生命體徵極危。啟動緊急救援協議。”
一道溫和的力場護盾瞬間張開,撐住了即將落下的巨石。同時,一道精準的求救訊號直接傳送到了最近的救援隊終端上。
這不是神蹟,這是科技。
是張靈犀在離開前,利用帝國技術給這些終端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
當人們發現,這顆小黑球真的能在關鍵時刻救命,真的能在你絕望時給你指引方向時,它就不再僅僅是一個工具了。
它成了護身符。成了信仰。
在漫長的流浪歲月中,無數個寒冷的夜晚,人們會習慣性地握著那顆小黑球,對著那遙遠的、看不見的太陽系中心祈禱。
他們不祈禱神明保佑發財,只祈禱平安。
而在那顆幽藍色的先驅行星上。
雖然嶽舟等人已經離開,但先驅的主程式依然默默地執行著。它不僅是一個觀察哨,也是一個溫柔的守望者。
每當收到那些來自幾億公里外、透過靈犀終端傳來的微弱祈禱訊號時,這顆巨大的生物行星表面的光流,就會微微閃爍一下。
彷彿是在回應。
紐約,UEG總部。
周喆直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漆黑的星空。
他的手裡,也握著一顆磨得有些發亮的靈犀小球。
“周老,您也信這個?”秘書笑著問道。
周喆直笑了笑,摩挲著小球光滑的表面。
“我信的不是神。”
老人低聲說道,“我信的是那份情。”
“這個宇宙很大,很冷,有很多我們無法理解的高階文明。他們或許能輕易毀滅我們,也或許能輕易拯救我們。”
“但願意彎下腰……”
周喆直看著手裡的小球,眼中有淚光閃動。
“只有靈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