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源城中央科學院的戰略會議室大門緊閉。
嶽舟坐在長桌的主位。他沒有翻閱面前全息螢幕上滾動的資料流，目光直接投向了列席在側的帝國核心科學家團隊。
赫爾曼·戈特利布站在全息沙盤左側，手裡握著他的手杖。邵麗雯雙手抱胸坐在他對面。來自普羅米修斯世界的工程師始祖法厄同正在檢視一組基因螺旋模型。張靈犀安靜地坐在角落。
嶽舟手指叩擊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彙報結果。先驅在流浪地球任務中的表現如何。”
赫爾曼·戈特利布率先開口，他調出了一組運算負載圖表。
“只能說大材小用。先生，您讓一臺行星級生物量子計算機去計算一個經典力學範疇內的恆星系引力攝動模型，這種任務對於先驅而言沒有任何挑戰性。
皇后匯入資料後的三秒鐘內，先驅就給出了兩千五百年的所有最優解。剩下的時間它都在空轉。”
“資料負載率是多少。”嶽舟問道。
“峰值零點五，平均值零點零一。”赫爾曼攤開手，“我們的伏羲量子語言作業系統已經足夠穩定，硬體算力也達到了行星級，但我們缺乏足夠複雜的問題。先驅現在就像一臺沒有燃料的聚變反應堆，它需要更高難度的資料吞吐來維持活性。”
嶽舟微微點頭，看向另一側的邵麗雯。
“關於恆星控制陣列的工程評估。”
邵麗雯手指在桌面上輕點，調出了太陽系的那張全息星圖。影象中，那顆黃矮星被一層肉眼不可見的力場網路嚴密包裹。
“工程驗證成功。透過引力透鏡技術配合超強磁場束縛，我們實現了對恆星聚變反應的宏觀干涉。
目前我們已經可以隨意調節那顆恆星的能量輸出功率，甚至將其壓制在最低維持水平。這證明帝國在宏觀天體工程學上已經具備了完全的恆星掌控能力。”
邵麗雯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客觀：“但作為武器系統，它的效費比極低。部署該系統需要完全掌控目標恆星系的軌道，且建設週期較長。
在戰爭中，直接摧毀恆星比控制恆星要高效得多。這項技術的戰略意義在於技術儲備，它是未來建設戴森球或進行恆星級巨構工程的前置基礎。”
嶽舟認可了這個判斷。流浪地球的行動本質上是一次技術驗證，目的是測試帝國在宏觀能量控制上的精度。結果證明，帝國在P2文明的道路上已經走到了盡頭。
“兩個前置議題結束。”嶽舟坐直了身體，“現在討論核心問題。”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股無形的念力場在空氣中聚合。碳原子在他的意志下迅速排列組合，眨眼間，一顆晶瑩剔透的工業鑽石憑空生成。
緊接著，鑽石崩解，重新化為碳粉消散。
“這就是我們目前的極限。”嶽舟看著在場的科學家，“無論是我的念力，還是帝國的工業製造能力，我們都停留在搬運原子的階段。我們可以透過電磁力干涉，將原子堆砌成任何我們想要的形狀，製造出強度極高的材料。”
嶽舟的話鋒一轉：“但我們改變不了物質的本質。我無法將這顆鑽石變成黃金，無法將水變成核燃料，也無法憑空製造出強相互作用力材料。我們被鎖死了。”
“因為我們進不去原子核。”赫爾曼接過了話題，神色嚴肅，“決定元素本質的強核力和弱核力，被嚴密地鎖在原子核內部。
我們目前的手段，無論是念力場還是常規電磁場，都無法突破那層壁壘。想要強行干涉原子核，需要的能量級別是天文數字。”
“常規手段確實不行。”法厄同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特有的沙啞，“生物進化中也存在這個問題。工程師文明曾經嘗試過用生物手段去幹涉微觀粒子，但最終只能止步於基因剪輯。想要觸碰原子核，生物體的能級不夠。”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新的理論模型。”嶽舟示意皇后切換投影。
會議桌中央的資料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為抽象的多維幾何模型。這個模型不斷地自我翻轉、巢狀，彷彿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這是先驅在空轉期間，基於帝國目前所有的物理資料庫，進行的窮舉推演。”嶽舟指著那個模型，“它給出了一個猜想：幾何動力學。”
赫爾曼看著那個模型，眼中閃爍著光芒：“這個理論認為，宇宙中並不存在所謂的粒子，也不存在所謂的力。一切物理現象，本質上都是時空本身的幾何形變。”
他指著模型的邊緣：“引力是時空的大尺度彎曲。這一點我們已經透過反重力引擎驗證了。”
“電磁力是時空的螺旋式扭曲。這一點我們在AT力場和電磁技術上也已經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