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你們去看看。”嶽舟指了指頭頂，那片原本應該是太陽系中心的方向，“去看看完全體的先驅。那是真理的形狀。”
張靈犀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震撼。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但他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時刻，以這種方式。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看了一眼那些依舊處於呆滯狀態的救援隊員，看了一眼這顆剛剛死裡逃生的星球。
“先生。”張靈犀轉過身，對著嶽舟再次低頭，“我明白。能見證先驅的誕生，是我畢生的榮幸。”
“但是……能不能請您給我一點時間？”
“嗯？”嶽舟挑眉。
“地球剛剛經歷了這場浩劫，人心未定。而且……”張靈犀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靈犀終端，那是連線著數億靈犀福利會員的紐帶，“我也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
我需要留下一些東西，給這邊的孩子們留一條後路，留一個能聯絡到我們的視窗。”
“畢竟，他們也是在這個宇宙中，唯一和我們有過如此深厚交集的……同類。”
嶽舟看著張靈犀。
片刻後，他輕輕笑了一下。
“可以。”
“畢竟這裡也是我的實驗場之一。雖然我不會直接干涉他們的文明程序，但給個觀察視窗也無妨。”
嶽舟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無形的漣漪盪開。
“我給你兩個小時。你去安排你的身後事。”
“兩個小時後，我在原軌道等你。”
說完，嶽舟沒有再看任何人。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就像是一個原本就不屬於這個維度的投影，正在逐漸淡出。
“記住了，張靈犀。”
“這顆星球的流浪才剛剛開始。而我們的征途，在更遠的地方。”
話音落下，嶽舟徹底消失了。
就像他來時一樣突兀，走時也一樣不帶走一片雲彩。
只有那臺正在平穩執行的行星發動機，和那個還在緩緩遠離的木星，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境。
……
紐約地下城，UEG總部。
周喆直坐在輪椅上，面前的大螢幕上，正是杭州發動機周邊的實時監控畫面，以及那條詭異的、瞬間歸零的木星引力曲線。
整個指揮大廳裡亂成一團，只有這位老人異常安靜。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最後消失的身影，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
“周老……這……這怎麼解釋？”旁邊的秘書聲音顫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全是亂碼的物理分析報告，“所有感測器都顯示，剛才有一股無法測量的力場……”
“不用解釋。”
周喆直打斷了秘書的話，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卻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
他慢慢從懷裡掏出一張有些泛黃的照片。
那是一張十年前的監控截圖。
截圖上，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正站在這個會議室的門口，臉上帶著那種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平靜而疏離的微笑。
“十年前，我們以為他是瘋子。”
周喆直看著照片，又看了看螢幕上那劫後餘生的地球，嘴角微微勾起一絲苦澀而釋然的弧度。
“現在看來，瘋的是我們。”
“這就是所謂的……高維文明嗎？”
老人嘆了口氣，合上了照片。
“傳令下去。解除一級戰備。通知所有地下城，危機解除。”
“還有……把杭州那邊的所有監控錄影，列為最高絕密。封存進人類歷史的不可讀取檔案庫。”
“有些事，我們只要知道它存在就好。不必深究，也不可深究。”
……
杭州，發動機控制室。
隨著嶽舟的離開，那種壓在所有人頭頂的窒息感終於消散。
劉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看著正在整理衣領、恢復了往日那種從容氣度的張靈犀，又看了看正無聊地把玩著那條銀蛇的柯莎。
“張……張先生……”
劉啟結結巴巴地開口，指著嶽舟消失的地方，“那個……剛才那個……到底是誰？”
張靈犀轉過身，看著這個滿臉油汙、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倔強勁兒的年輕人。
他認得這個孩子。劉培強的兒子，也是靈犀論壇上那個技術不錯的小版主。
“他？”
張靈犀笑了笑，走到劉啟面前，伸手把他拉了起來。
“他是一個路人。也是一個……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工程師。”
張靈犀拍了拍劉啟的肩膀，並沒有解釋更多。
“孩子，地球保住了。但路還得你們自己走。”
“我要走了。”
“去哪？”劉啟下意識地問。
“去一個更遠的地方。去見證一些……真正的奇蹟。”
張靈犀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特製的、純黑色的小球，塞進劉啟的手裡。
“這個給你。如果你以後在技術上遇到了解不開的難題，或者地球真的走投無路了……”
張靈犀指了指頭頂，那個地球原本應該在的方向。
“把這個插進你的終端。或許，你能聽到來自老家的聲音。”
說完，張靈犀轉身走向柯莎。
“柯莎小姐，我們可以開始了。我也有些話，想對這些年來加入靈犀福利的孩子們交代一下。”
柯莎聳了聳肩：“抓緊時間。先生不喜歡等人。”
兩人並肩向外走去。
劉啟握著手裡那枚冰涼的黑色晶片，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
他不知道他們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