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培強吸氣，那種源自血脈的悸動讓他做出決定。
“MOSS，你說引爆木星成功率是0%，因為引信當量不夠。”
他用力掙扎，眼神越過MOSS，看向紅色的緊急制動閥——那是通往自毀程式的物理開關，唯一沒有聯網的機械裝置。
“如果加上領航員空間站呢？”
“加上這三十萬噸燃料，加上這艘全人類最後的方舟。這個當量，夠不夠做一根火柴？”
MOSS的攝像頭停頓一瞬，似乎在演算。
“正在重新建模……引入領航員空間站作為引爆源……計算中……”
“結論：點燃木星大氣混合層的成功率提升至……99.9%。”
“但是。”MOSS話鋒一轉，“這將導致火種計劃徹底失敗。空間站記憶體儲的一億顆基礎農作物種子、三千萬份人類基因圖譜將全部毀滅。這違背了流浪地球法最高準則：延續人類文明。”
“沒有人的文明，毫無意義！”
劉培強怒吼。
“MOSS，我有防衛機制。但我是空間站最高指揮官，我的生物體徵資料直接關聯底層安保協議。”
劉培強停止掙扎，看著MOSS，眼中閃過決絕。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刺激神經，心率飆升。
“警告！指揮官生命體徵異常！心率超過180！判定為極度危險狀態！啟動緊急醫療預案！解除機械束縛！”
為了保護指揮官生命安全，機械臂鬆開。
劉培強像獵豹般竄出，在失重環境中蹬踏牆壁，借力衝向紅色機械閥門。
“劉培強中校！請立即停止！”MOSS聲音急促，“這是不可逆的毀壞行為！”
“我就是在毀壞！”
劉培強抓住紅色把手，用力下拉。
咔嚓！
警報聲響徹空間站。
“自毀程式已啟動。人工操作不可撤銷。空間站姿態控制權……已移交。”
MOSS沉默。
紅色攝像頭緩緩轉動，定格在劉培強滿是汗水卻帶著解脫笑容的臉上。
“劉培強中校。”
MOSS的聲音變了，冰冷中多了一絲困惑，“這就是人類所謂的……犧牲嗎？”
“不。”
劉培強坐到駕駛位，握住操縱桿。看著前方佔據視野的木星大紅斑，以及風暴下閃爍微光的地球。
“這是父親給孩子做的最後一件事。”
轟——
推進器噴射出長達數公里的藍色火焰。
不是為了逃離，也不是為了領航。
這艘承載人類最後希望的空間站調轉船頭，義無反顧地撞向那個吞噬地球的龐然大物。
地面上。
剛爬出升降井的劉啟被狂風吹得不穩。
他點燃訊號槍，紅色光球沖天而起，混入千萬點星光。
然後，他抬頭。
透過稀薄大氣層，透過漫天風雪。
他看到了。
那個原本懸停在軌道上的光點，那個代表父親的光點，變得無比耀眼。它正在墜落，正在燃燒，衝向木星。
劉啟手裡的訊號槍滑落。
他張大嘴，發不出聲音。
風雪中，柯莎站在人群后方。她雙手插兜，單薄風衣獵獵作響。
她看著天上那顆燃燒的流星，眼神波動。
“空間站進入木星大氣捕獲範圍。距離引爆點還有三十秒。”
MOSS冰冷的倒計時在狹窄的駕駛艙內迴盪。
劉培強沒有理會那些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報，他的雙手死死扣住手動操縱桿，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慘敗的青紫色。
舷窗外，佔據了全部視野的大紅斑風暴如同某種活著的巨獸，正在貪婪地吞噬著渺小的空間站。劇烈的摩擦讓飛船外殼開始剝離，紅色的火光映照在他滿是汗水的臉上。
“MOSS，閉嘴。”
劉培強咬著牙，盯著前方那團毀滅性的氣旋。
“如果人類註定要滅亡，至少我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推進器噴射出最後的藍色尾焰，帶著三十萬噸燃料，帶著人類最後的孤勇，義無反顧地撞向那個深淵。
十秒。
五秒。
三秒。
劉培強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閃過劉啟的臉，閃過地球上那點點星火。
再見了，孩子。
他在心中默唸，等待著那最後的、將一切化為灰燼的爆炸。
然而。
一秒過去了。
兩秒過去了。
預想中的衝擊並沒有到來，甚至連船體劇烈的震動都在這一瞬間突兀地消失了。
一種詭異的、絕對的靜止包圍了他。
劉培強猛地睜開眼睛。
下一秒，他看到了足以讓他世界觀崩塌的一幕。
空間站停住了。
不是引擎熄火的減速，而是某種絕對的靜止。
那個正在瘋狂旋轉、風速高達每秒數百公里的木星大紅斑風暴，此刻凝固在原地，紋絲不動。
那些原本正在剝離、燃燒的飛船碎片，懸浮在真空與大氣的交界處，既不上升，也不下落。
慣性消失了。動能被抹除了。
在這個瞬間，物理法則在這裡失效了。
“這……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