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鋪裡一片死寂，只有那把螺絲刀在桌面上旋轉發出的嗡嗡聲。
“你個混小子！”韓子昂終於爆發了，他一巴掌拍在劉啟的後腦勺上，“那是你親爹！他在天上熬了十七年！你怎麼能這麼跟他說話！”
“我怎麼說話了？”劉啟捂著腦袋，脖子一梗，“我說的是事實！要是靠他們那幫人，地球早就完蛋了！現在能活下來，靠的是誰？靠的是帝國……靠的是張先生帶來的技術！”
“你……”韓子昂氣得鬍子亂顫，剛想接著罵，修理鋪頂端的紅色警報燈突然毫無徵兆地爆閃起來。
嗚——嗚——嗚——
刺耳的蜂鳴聲瞬間撕裂了空氣，那是最高階別的地質災害預警。
緊接著，大地開始顫抖。
不是那種輕微的震動，而是像有個巨人在地下狠狠地踹了一腳。桌上的碗筷噼裡啪啦掉了一地，掛在牆上的各種零件像下雨一樣往下砸。
“地震？！躲避！快鑽桌子底下！”韓子昂反應極快，一把按住劉啟的腦袋就要往桌子底下塞。
“不是地震！是引力潮汐！”劉啟死死抓著桌沿，眼睛盯著手腕上那塊正在瘋狂報警的靈犀個人終端，“木星引力激增，導致地殼板塊發生了微幅位移！該死，這動靜不小！”
震動持續了整整半分鐘才平息。
還沒等兩人從灰塵中爬出來，地下城的廣播系統就被強制接管了。
【緊急通告！緊急通告！】
【受木星引力激增影響，全球地殼板塊發生連鎖反應！CN-171-11救援隊報告，杭州一號行星發動機地下輸送管線受損，核心姿態感測器失效！】
【杭州發動機即將停機！如果不及時重啟，杭州地下城三十五萬居民將面臨岩漿倒灌的風險！】
【現根據聯合政府第73號戰時動員令，徵召北京第三區所有具備高階重型運載車輛駕駛資格及改裝能力的單位！】
【任務目標：運送備用火石及高精度姿態感測器至杭州發動機！】
【任務獎勵：免除十年勞役，並未每位車組成員發放最新型靈犀·天樞限量版個人終端一臺！】
廣播的聲音機械、冰冷，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劉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頭上的灰。聽到最後一句時，他的眼睛瞬間亮了，那種光芒比剛才看到牛肉麵時還要熾熱十倍。
“天樞……限量版？”他喃喃自語，“那是內建了張靈犀先生親自編寫的底層邏輯架構，算力能硬剛軍用主機的神機啊……”
而且，那是杭州。
“姥爺！”劉啟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還在心疼二鍋頭灑了的韓子昂，“咱們那輛車，該出山了！”
韓子昂愣了一下，隨即臉色煞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去！打死不去！這可是玩命的活兒！外面零下八十度，木星還在頭頂上掛著，隨時可能把地球吸過去！這時候出去就是送死！”
“任務啊姥爺！”劉啟語速飛快，“而且我剛才在靈犀論壇上看到了，張靈犀先生的專機昨天剛剛降落在杭州！他是去視察發動機改造進度的！如果我們接了這個任務，就能見到活的張靈犀了！”
“見誰也不去！天王老子也不去！”韓子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我還想多活兩年呢！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沒駕照，我也開不動那大傢伙。”
“您沒駕照？您可是當年的北京第三區交通委車神！”劉啟開始熟練地給老頭戴高帽，“再說了，那輛車經過我的改裝，加裝了全套的靈犀動力系統和溫控模組，安全性比軍用裝甲車還高。
您就不想試試那臺換了核能電池的猛獸跑起來是甚麼感覺？”
韓子昂的眼神動搖了一下。作為一個老駕駛員，他對好車的抵抗力幾乎為零。
“而且……”劉啟湊到韓子昂耳邊，壓低聲音，“那臺限量版終端，拿去黑市上賣，夠給朵朵換最好的全息教育資源，還能給您老換一副全新的仿生膝蓋，帶加熱功能的。”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韓子昂咬了咬牙，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喲喂！真是欠了你們老劉家的！去去去！去還不行嗎！但我醜話說前頭，這路上要是那個靈犀系統掉鏈子，咱們立馬掉頭回來！聽到沒？”
“得嘞！聽您的！”
劉啟興奮地打了個響指，一把抄起那把螺絲刀揣進兜裡，轉身就開始往身上套防護服。
十分鐘後。
巨大的齒輪咬合聲在地下車庫響起。
一臺龐大得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重型運載車——CN171-11號，緩緩駛出了停泊位。它的車身被重新加固過，甚至還沒來得及噴塗統一的塗裝，各種裸露的管線和外掛裝甲透著一股粗獷的工業美感。
劉啟坐在駕駛位上，熟練地撥動了一排密密麻麻的開關。
“主電源接通。核能電池組輸出功率100%。環境維持系統上線。靈犀輔助駕駛模組載入完畢。”
隨著他按下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車內響起了一個溫和、磁性、甚至帶著點懶散的男聲。那是劉啟特意下載的張靈犀先生原聲導航語音包。
【北京第三區交通委提醒您：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行了行了，這段詞兒我都聽了幾十年了，繭子都聽出來了。”韓子昂坐在副駕駛上，一邊系安全帶一邊習慣性地吐槽，甚至還搶在AI前面念出了後半句，“……親人兩行淚。也不知道換個新鮮點的詞兒。”
“這叫經典，姥爺。”劉啟握緊了方向盤，感受到腳下傳來的那股澎湃動力，那是遠超舊時代引擎的強勁心跳。
“坐穩了。咱們去見證歷史。”
運載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巨大的輪胎碾過金屬地面，向著通往地表的重型升降機疾馳而去。
隨著升降機巨大的閘門緩緩閉合，地下城的燈光被隔絕在身後。前方，是無盡的黑暗，和那令人窒息的升井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