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171-11號運載車巨大的防滑輪胎碾過閘口厚重的積雪,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隨即便被外界狂暴的氣流狠狠地推了一把。
駕駛艙內,原本平穩的空氣迴圈系統發出了一陣不堪重負的嗡鳴。
“穩住,方向盤別打太死。”韓子昂死死抓著副駕駛的扶手,整個人隨著車身的搖晃東倒西歪,嘴裡大聲嚷嚷,“這鬼天氣,能見度連五米都不到。也就是我這把老骨頭還在,換個新兵蛋子早翻溝裡去了。”
劉啟雙手緊握方向盤,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沒理會姥爺的抱怨,目光在前方灰白色的風雪和儀表盤之間飛快切換。
“側風風速十二級,靈犀輔助系統正在修正扭矩輸出。”
劉啟猛地踩下油門,經過改裝的核能電機爆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巨大的運載車頂著側風切入了主幹道。
中控臺上的雷達螢幕突然閃過一片紅色的噪點。
“前面是上海區的高架橋遺址,冰層下面全是空洞。”韓子昂探著身子去夠那個用來擦玻璃霧氣的抹布,一邊擦一邊唸叨,“戶口,聽姥爺一句勸,咱們稍微繞點路,走平原實地。這冰面要是塌了,咱爺倆就得交代在這。”
“繞路得多花三個小時,杭州那邊等不起。”劉啟掃了一眼那塊天樞終端上的倒計時,“而且咱們這車換了靈犀的懸掛,抓地力沒問題,只要不碰上地殼運動。”
話音剛落,一股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地底深處傳來。
聲音沉悶而恐怖,透過幾千米厚的冰層傳導上來。
緊接著,世界傾斜了。
“烏鴉嘴。”
劉啟眼睜睜看著前方的冰面毫無徵兆地隆起,隨後向兩側撕裂。一道黑漆漆的裂縫迅速蔓延到車輪之下。
韓子昂的喊聲幾乎刺破耳膜:“剎車!”
劉啟本能地將制動杆拉到底,同時猛打方向盤試圖避開裂縫的鋒芒。
數百噸重的運載車在冰面上橫向滑行,慣性帶著車身狠狠撞在了一塊隆起的冰岩上。
一聲巨響,駕駛艙內的氣囊彈出,砸在劉啟臉上。
劇烈的震盪讓他大腦短暫空白,耳邊全是金屬扭曲的聲音和警報器的蜂鳴。
幾分鐘後。
劉啟搖了搖發暈的腦袋,扯開面前的氣囊。
“姥爺,沒事吧?”他轉頭大喊。
“哎喲,我的老腰。”韓子昂被安全帶勒得直翻白眼,手裡還護著那個二鍋頭瓶子,“還活著。車怎麼樣了?”
劉啟顧不上回答,迅速掃視儀表盤。
原本滿屏綠色的狀態列此刻一片猩紅。
“動力輸出中斷。主傳動軸扭矩為零。核心溫控模組離線。該死。”劉啟拍了一下控制檯,“剛才那一下撞擊太狠,把底盤的機械傳動結構震脫了。”
“能修嗎?”韓子昂一臉緊張。
“不知道,得下去看。如果是軸斷了就徹底完了。”
劉啟解開安全帶,從座位下拖出那個沉重的工具箱,一邊往身上套那件厚重的外骨骼防護服,一邊語速飛快地交代:“姥爺你在車上待著別動,維持最低維生系統。如果十分鐘我沒回來,你就發求救訊號。”
“說甚麼喪氣話。”韓子昂啐了一口,“趕緊下去修,修不好我也下去踹你兩腳。”
隨著氣密閥門發出洩壓的聲音,劉啟推開車門,鑽進了外面的白色風雪中。
極度的嚴寒瞬間扎透了防護服表層。零下八十度的狂風夾雜著硬得像石子一樣的冰渣,噼裡啪啦地砸在面罩上。
劉啟艱難地繞到車身側面,蹲下身檢視底盤。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撞擊導致底盤裝甲變形,直接卡住了那一排精密的液壓傳動杆。更要命的是,連線核能電池組和引擎的主線路介面,因為剛才的劇烈震動出現了鬆脫,已經被迅速凝結的冰霜凍住了。
這下麻煩大了。
劉啟從工具箱裡掏出一根撬棍,試圖撬開變形的裝甲板。但在這種低溫下,金屬變得極其脆硬,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金屬崩裂的聲音。
這就不是一個人能幹的活兒。
劉啟咬著牙,撥出的熱氣在面罩內部凝結成白霜,擋住了視線。
他必須先把線路介面上的冰鑿開,然後重新校準介面,最後還得想辦法把那塊變形的裝甲板硬生生掰回去。這至少需要兩個小時,而他的防護服電池只能撐四十分鐘。
就在他舉起錘子,準備先砸開冰層的時候,一個腳步聲,穿透了風雪的呼嘯,傳進了他的耳朵。
咔嚓,咔嚓。
那是有節奏的、輕盈的腳步聲,完全不像這種極端環境下該有的沉重步伐。
劉啟猛地抬起頭。
在他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風雪似乎被某種力量稍微撥開了一點。一個修長的人影,正雙手插兜,慢慢向這邊走來。
劉啟舉著錘子的手僵在半空。
來人是個年輕女人。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穿得太少了。
沒有重型防護服,沒有外骨骼,沒有那個標誌性的球形呼吸頭盔。
她只穿了一件看起來極其輕薄的銀灰色長風衣,領口甚至還微微敞開,露出裡面的高領毛衣。一頭銀灰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在這足以把人瞬間凍成冰雕的狂風中,髮絲飛舞,卻絲毫沒有結冰的跡象。
她甚至連手套都沒戴。那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露出的手腕白皙細膩,看不出一點被凍傷的痕跡。
劉啟下意識地揉了揉麵罩。
女人走到了跟前,停下腳步。
她歪著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劉啟,又看了一眼那冒著黑煙的運載車,臉上露出一種看熱鬧的表情。
“這就是所謂的重型運載技術?”女人開口了,聲音清晰地穿透了狂風,直接在劉啟耳邊響起,“把這麼大一堆核電池掛在這麼脆弱的機械底盤上,就像是給馬車裝了個火箭推進器。不出問題才怪。”
劉啟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猛差點滑倒。
“你是誰?”他透過面罩的擴音器大喊,“這裡是高輻射區,還是極寒地帶。你的防護服呢?你的頭盔呢?”
他一邊喊,一邊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拉那個女人:“快,快上車,你會死的。”
然而,那個女人只是輕輕側身,動作幅度小得驚人,卻精準地避開了劉啟的手。
“防護服?”柯莎挑了挑眉。
她伸出一隻手,在寒風中隨意地晃了晃,指尖在灰暗的天色下甚至泛著淡淡的熒光。
“年輕人,不要用你們的常識來衡量世界。”柯莎一本正經地看著劉啟,臉上的表情真誠得讓人挑不出毛病,“難道你沒聽說過,中華武術博大精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