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歸源紀元40年，帝國四十週年慶典。
梁月調整了一下身體姿態。
他此刻使用的，是一個接入直播用的意識投影體。身下的座椅材質柔軟而富有彈性，能夠依據他的細微動作調整支撐力度，比他記憶裡體驗過的任何昂貴按摩椅都要舒適。
半年前，當他在那個陰冷潮溼，連衛生都成問題的鬼滅世界掙扎求生時，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能以參加群臣觀禮的視角，出現在歸源帝國的中央廣場，觀看這場傳說中的盛典。
光屏上，女皇嶽瑾的身影清晰沉靜。她的聲音不帶情緒渲染，如同精密儀器在宣讀報告，透過靈犀終端直接在梁月的聽覺中樞響起。
“……基於對073號世界黑之月生態播種艦的逆向工程完成，神魄V2.0粒子已正式進入工業化量產階段……”
“……歸源基因V4.0版本，已於一年前完成在帝國全境內的強制性更新。金丹與心象空間，已成為每一位帝國新生代公民的基礎配置……”
梁月聽得雲裡霧裡。女皇報告中的每一個名詞都蘊含著他無法理解的龐大資訊量。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從報告上移開，熟練地在自己面前的個人虛擬光屏上操作起來。
這份工作允許他在非任務時段處理個人事務，他得好好利用這個間隙。
他的目光在觀禮席上掃過。在前排位置，那個被稱為先生的男人安靜地坐在那裡，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休閒服。
像一個來參加孩子家長會的普通父親，與周圍身穿各式華麗禮服或甲冑的帝國高層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的存在感很特別，你刻意去看，會覺得他就是全場的中心；可一轉眼，他又會融入背景，讓人輕易忽略。
梁月不敢多看，他擔心自己的窺探會觸發高許可權警報。他的視線很快被光屏角落一個閃爍的禮盒圖示吸引了。
那是他這個月剛收到的，福利局居民月度福利包。
點開禮盒，一連串的列表讓他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揚。
【靈犀福利辦理處·歸源紀元40年10月度居民福利包】
基礎套餐（自動續費）：標準模組化住所（089號世界東京府郊區）能源配給x1個月；無限量基礎營養合成膏/飲水許可權。
【新增】藝術菜系美食體驗券x1：憑此券可在歸墟平臺任意一家官方認證餐廳，兌換價值100貢獻點的藝術級菜品。
【新增】四象工坊大師級預製包下載券x3：可用於免費下載三個由首席榮譽站長張三丰認證的“大師級”技巧資料包。
特別福利（上月優秀員工績效獎勵）：【歸源城實體意識降臨體·24小時使用權】。
梁月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歸源城。實體降臨。二十四小時。
這份福利的價值，遠超他的預料。
他想起了半年前，自己衣衫襤褸地跪在泥地裡，看著那座從天而降的模組化建築時，那個向他伸出手的青年。
“別怕，沒事了。歡迎來到帝國的秩序之下。”
那個叫張靈犀的青年，有著一雙明亮的眼睛。
梁月記得很清楚。當時福利處剛建立，周圍的村民對這些外來者充滿了恐懼和猜疑。
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焦急地跪在福利處門口，她的孩子高燒不退，呼吸急促，眼看就要不行了。可她聽信了村裡巫師的謠言，不敢接受帝國的治療。
張靈犀沒有去跟她爭辯甚麼神鬼之說。他蹲下身，啟動自己的靈犀終端，切換到醫療掃描模式。
一道柔和的藍光掃過孩子的身體，下一秒，一個孩子肺部的三維全息影像就出現在那位母親面前，其中佈滿了代表嚴重感染的紅色斑塊。
“你看，”張靈犀的聲音平靜而溫和，他指著影像解釋，“問題在這裡，不是甚麼惡靈附體，是一種細菌侵入了你孩子的呼吸系統，導致他的肺部無法正常工作。我們有辦法解決它。”
他沒有強行治療，而是耐心地，用最簡單的語言，向那個目不識丁的婦人解釋甚麼是細菌，甚麼是感染。
那婦人將信將疑，但親眼看到自己孩子身體內部的病灶，這種直接的視覺資訊遠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最終，她顫抖著點了點頭。
張靈犀從腰間的醫療包裡取出一支注射器，裡面是淡藍色的液體。
“這是奈米醫療機器人，”他對一旁同樣好奇的梁月解釋，“它們會進入孩子的血液，精準地找到並清除那些細菌，同時修復受損的肺泡組織。整個過程大概需要三分鐘。”
三分鐘後，孩子的體溫恢復正常，呼吸也變得平穩，甚至發出了一聲滿足的酣睡聲。
那位母親抱著孩子，對著張靈犀不停磕頭。
張靈犀扶起了她，平靜地說：“不需要感謝我，這是帝國公民的責任。如果你真的想感謝，就努力活下去，用你的雙手去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帝國需要的是建設者，不是祈禱者。”
那一刻，梁月對張靈犀的行事方式有了新的認知。他的善意，是建立在強大能力和精密計算之上的，一種高效的解決方案。因為帝國太強，強到解決這些凡人眼中的生死難題，成本低到可以忽略。
這樣的行事邏輯，讓梁月感到安心。
回過神來，梁月點選了【歸源城實體意識降臨體·24小時使用權】旁邊的“立即使用”按鈕。
眼前的慶典畫面如潮水般褪去，一個純白色的傳送平臺出現在腳下。他低頭打量著自己的新身體，這是一具與他本體外貌完全一致的軀體，由神魄粒子和生物質構成，連他手腕上那道淺淺的疤痕都精確復刻了。
【意識降臨成功，居民梁月（臨時公民ID）。歡迎來到歸源城。祝您旅途愉快。】
皇后的提示音響起。“臨時公民”這個身份標識，讓梁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走出傳送大廳，一股帶著清甜味的暖風撲面而來。帝國官方資料註釋表明，這是大氣成分最佳化系統的功勞，空氣中瀰漫的、經過調製的能量粒子。
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目眩。摩天大樓的主體是平滑的流線型，但在屋頂和邊緣，卻又挑出了古樸的飛簷斗拱結構，上面還有能量光紋在緩緩明滅。
街道上，穿著各式改良版漢服的男男女女，有的腳踏著閃爍著符文光芒的懸浮滑板，有的則悠閒地坐在由念力驅動的、形似巨大蓮葉的飛行器上，從他頭頂掠過。
就在這時，一群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少女注意到了他。他們穿著統一的中央學院制服，在看到他的瞬間，腳步齊齊一頓。
一個短髮男孩壓低聲音對同伴說：“看那個剛從傳送廳出來的人。”
“怎麼了？”
“他的能量波動是純淨的居民模板，但又被賦予了臨時的公民許可權。而且，他的精神力場很原生，沒有功法修煉的痕跡。
是個新人，但許可權很高。”男孩像個技術人員在分析新出廠的硬體。
一個女孩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今天四十週年慶典，靈犀福利局會抽選幾個績效優秀的居民，獎勵他們歸源城的實體降臨體驗權。他應該就是那個幸運兒。”
幾人明白了。他們好奇地打量著梁月，卻沒有圍上來，只是遠遠地揮了揮手。
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和技術普及帶來的社交禮儀，讓梁月感到新奇而舒適。
他沒有浪費時間。二十四小時，分秒必爭。
他先是衝向了歸墟平臺上評分最高的美食街，憑藉體驗券，兌換了一份名為“星塵泡沫”的藝術菜。
那是一種完全由分子料理技術構造的，不含熱量和營養的感官藝術品。
當那如同星雲般絢爛的泡沫在口中融化時，一股無法用酸甜苦辣鹹形容的複合知覺湧入大腦，像是將一段關於星雲誕生的記憶壓縮後直接注入了他的神經。
體驗過菜品，他馬不停蹄地登入四象工坊。
三張大師級下載券，必須用在刀刃上。
他略過了那些看起來酷炫但對他毫無用處的戰鬥技巧，徑直奔向了生活藝術板塊。
第一張券，他毫不猶豫地下載了常年霸佔榜首的《自動中式烹飪大師（佛跳牆v7.2典藏版）》。
作為一個華夏人，沒有甚麼比能親手做出一道國宴大菜更有吸引力的了。
第二張券，他獻給了藝術板塊的神級作品《光影交響詩·星辰大海》。
他已經想好了，要用它來當自己那間模組化小屋的動態牆紙。
最後一張券，他幾乎沒有猶豫，選擇了一個名為《全自動按摩理療大師（張三丰親授·太極放鬆版）》的技巧包。
簡介上說，該預製包能模擬出太極宗師的勁力，對因長期伏案工作而導致的肌肉勞損有奇效。
對於一個前世是社畜，今生也是資料整理員的人來說，這堪稱神技。
做完這一切，梁月心滿意足地在中央廣場的長椅上坐下，看著不遠處，一群少年正在用念力玩著一種類似於魁地奇的空中球賽。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他覺得自己這半年來所有的辛苦和委屈，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補償。
他甚至開始盤算，等攢夠了貢獻點，要不要也買一具最基礎的降臨體，乾脆搬到夜之城去住。
聽說那裡的食物種類比鬼滅世界豐富多了，還能親眼看到那些只在遊戲裡見過的傳奇人物。
或者，留在鬼滅世界也挺好。這裡山清水秀，鄰里和睦，福利處的同事們也很好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