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源城的24小時體驗，如同一場短暫而絢爛的夢境，即將走到終點。
梁月心滿意足地走在返回傳送廳的路上。他的個人儲物空間裡，靜靜地躺著一個恆溫打包盒，裡面是他在美食街憑體驗券兌換的、由全自動流水線烹飪出的頂級成品菜——“佛跳牆v7.2典藏版”。
對於沒有念力的他來說，親手操作《自動中式烹飪大師》依舊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但能品嚐到帝國最頂級的食物成品，已經足夠讓他回味許久。
路過中央廣場的巨型全息公告牌時，上面正迴圈播放著一段宣傳影像。
“梁月？”
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斷了梁月的思緒。
梁月回過頭，心臟漏跳了半拍。張靈犀正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他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色研究員制服，與宣傳片裡的形象別無二致。
“張……張處長。”梁月有些緊張地立正站好。
“放鬆點，這裡不是辦公室。”張靈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讀懂了一切。那降臨體上標註的臨時公民ID，以及ID許可權下無法完全掩蓋的、屬於靈魂本身的疲憊感。
“你是這次週年慶典的福利體驗者吧？”他笑著問道，“感覺怎麼樣？歸源城的生活還習慣嗎？”
“非常……非常棒！”梁月激動地回答，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
張靈犀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他看了一眼梁月眼中的疲憊，說道：“我看了福利局上個月的報告。
你在089號世界的工作完成得很出色，資料整理效率比平均水平高出15%。但也要注意休息，意識的疲勞同樣會影響工作效率。”
說著，他調出自己的靈犀終端，一道柔和的光束射出，在梁月面前凝聚成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散發著微光的藍色資料水晶。
“這是我根據福利局的工作流程，最佳化過的一套資料處理模板和冥想程式。它不能幫你偷懶，但能讓你的工作更輕鬆一些。下次遇到難題，可以先用它跑一遍模型。”張靈犀解釋道，“許可權已經給你開通了。”
梁月手忙腳亂地接過那枚水晶，只覺得它重逾千斤。這就是帝國的“關心”方式——直接、高效，直擊問題的核心。
“謝謝您，張處長！”
“努力工作吧，”張靈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公民的身份不是遙不可及的，只要你對帝國做出的貢獻足夠。我很期待有一天，能在這裡，以同事的身份真正見到你。”
話音剛落，一陣輕微的眩暈感襲來。
梁月知道，他的24小時體驗到期了。眼前的歸源城開始如水波般晃動、褪色，他最後看到的，是張靈犀那溫和而鼓勵的微笑。
光影散盡，張靈犀看著梁月降臨體消失的地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在處理過數以億計的居民檔案後，他已經能輕易地從一個人的精神波動中，讀出他過去經歷的縮影。
剛才那個叫梁月的年輕人，靈魂深處烙印著一種長期的、源於高壓社會下的焦慮與疲憊。即便是帝國的福利，也只能暫時撫平，無法根除。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十幾年前的自己。
那時的他，剛完成學院的社會學課程，作為帝國精英教育的一部分，他選擇了一個高難度的“畢業旅行”目的地——023號世界，夜之城。
回憶的閘門開啟，超過十年的時光在他眼前飛速倒流。
陰冷的酸雨混合著霓虹燈的光汙染，將天空染成一片詭異的紫紅色。巨大的全息廣告牌上，衣著暴露的模特搔首弄姿，推銷著最新款的義體。
而在廣告牌下方的垃圾堆裡，一個因為買不起食物而餓得皮包骨頭的孩子，正怯生生地啃食著一塊發黴的合成蛋白塊。
不遠處，一輛豪華的懸浮車悄無聲息地滑過，車窗裡，一位妝容精緻的貴婦正抱著一隻經過基因改造的寵物貓，對窗外的一切視若無睹。
那種極致的割裂感，如同淬毒的刀子，深深刺痛了年輕的張靈犀。
他繼承了父親張無忌“達則兼濟天下”的仁俠之心，卻在帝國的精英教育中，學會了用資料和邏輯去思考。
他厭惡這種將人徹底商品化、榨乾最後一絲價值後便棄如敝履的制度。
從夜之城返回後，他將自己關在實驗室裡整整一個月，最終，一份名為《關於建立帝國泛宇宙人道主義干涉與社會福利引導體系的構想》的計劃書，經由女皇嶽瑾，遞交到了嶽舟的面前。
計劃的核心，是創造一種能夠讓任何智慧生命無障礙接入帝國網路的標準化個人終端。而實現這個構想的最大技術瓶頸，在於材料。
他記得很清楚，就在他提交報告後不久，他被邀請參加了一場最高階別的技術成果彙報會。
彙報會上，赤木律子和碇唯兩位來自073號世界的頂尖科學家，正向嶽舟展示她們的最新突破。
“先生，我們成功了。”赤木律子的聲音裡抑制不住激動，“我們並沒有嘗試去100%復刻黑之月。那不現實。
但我們解析了它固化能量的原理，並創新地將其作為一種重構模板，應用到了帝國原有的神魄·泰坦合金上。”
“簡單來說，”碇唯在一旁補充道，“我們用黑之月的技術，將神魄合金在粒子層面徹底打碎、重組。最終得到的，不再是合金，而是一種全新的、可程式設計的、能夠與精神能量產生深度共鳴的複合粒子。我們稱之為，神魄V2.0。”
那一天，坐在聽眾席的張靈犀，意識到自己的構想有了實現的可能。
幾天後，他接到了嶽舟的傳訊。
在那間簡潔到過分的辦公室裡，嶽舟平靜地告訴他，他的計劃被批准了。同時，科學院基於神魄V2.0粒子，已經制造出了個人終端的原型機。
“關於它的命名，你有甚麼想法？”嶽舟問道。
那一刻，年輕的張靈犀心中充滿了對女皇嶽瑾的崇敬。是女皇陛下第一時間看到了他計劃中的價值，併為其召開了最高行政會議。
他恭敬地回答：“先生，我希望能以瑾字為核心來為它命名。是女皇陛下的遠見與魄力，才讓這個計劃得以透過。用她的名字，既能彰顯女皇的功績，也能讓帝國的子民永遠銘記……”
他的話還沒說完，嶽舟便抬手，打斷了他。
嶽舟的語氣沒有絲毫責備，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與理性。
“瑾兒的功績，會由歷史和帝國的發展來證明，不需要透過為一個工具命名來彰顯。帝國不需要個人崇拜，無論是我，還是她。”
他看向張靈犀，目光溫和卻深邃。
“這個專案，從構思到計劃書，核心都是你。你是它的靈魂。那麼，它的名字就應該與你有關。這是最簡單、最高效的責任與榮譽歸屬方式。”
嶽舟在虛擬光屏上寫下了兩個字。
“就叫靈犀吧。心有靈犀一點通，很貼切它的功能。”
那一刻，比起激動，張靈犀心中更多的，是一種深刻的理解和由衷的敬佩。他明白了“先生”構建這個帝國的底層邏輯——理性、務實、去神化，以及對每一個創造者功績的絕對尊重。
回憶結束。
張靈犀的個人終端又一次亮起，這次是加密通訊，發信人是——先生辦公室。
他迅速開啟。
那並非一段文字，而是一份三維動態星圖。星圖上，十幾個新的光點正在緩緩亮起。
光點下方，是簡短的備註。
【089號世界（鬼滅之刃）、090號世界（東京喰種）、091號世界（秦時明月）……等12個低烈度物理世界已完成“源宇宙超驗錨定”協議。經測試，心象空間可在以上世界穩定執行，金丹體系重生協議無延遲。】
【處理建議：以上世界不具備帝國高層直接介入開發的價值。現移交帝國中央學院，作為新生代金丹學員的初級歷練場所。同時，授權靈犀福利辦理處，可根據實際情況，擇機進入並建立人道主義觀察站點。】
張靈犀瞬間明白了。
梁月的出現並非偶然。先生一直在進行著更大布局的實驗，而他和他的福利處，只是這個宏大實驗中，負責“善後”與“社會學觀察”的一環。
他沒有感到自己被利用，反而生出一種參與到更宏偉事業中的使命感。
他關掉星圖，直接開啟了通往福利局副處長的通訊頻道。
“通知下去，準備成立089、090、091號世界的前期勘探與福利站點建設計劃。”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們的工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