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地面上那足以讓世界窒息的恐慌和寂靜截然不同,帝國在Gehirn總部地下的專屬研究室內,氣氛平靜如水。
這裡聽不見外界的警報,也看不到燃燒的城市。巨大的落地窗被設定為純白,隔絕了一切干擾。空氣中,只有精密儀器執行時發出的、幾不可聞的嗡鳴。
“老師!”
明日香再也無法維持平日裡的從容。她指著面前巨大光幕上,由“皇后”實時轉播的使徒肆虐城市的畫面,火紅色的馬尾都彷彿因為主人的焦急而微翹。
“它已經進入市區。再不阻止,城市就要被毀了!”
八年的帝國精英教育,已讓她脫離了狹隘的國別觀念。但看著那些在巨獸腳下倉皇逃竄的渺小人群,一種源於生命最原始的同情心,還是讓她感到焦躁不安。
“我知道。”嶽舟的聲音平靜無波。他放下手中的資料板,那上面記錄著法厄同剛剛發來的、關於“破曉遠征”計劃的階段性進展報告。
“那為甚麼還不下令?您不是說,這是我們的期末考試嗎?
現在考題都已經自己走到我們面前了!”
明日香往前一步,湛藍的眼眸裡充滿請戰的渴望。在她看來,這不僅僅是一場考試,更是她與真嗣之間,關乎誰才是老師座下弟子的榮譽之戰。她必須拿下第一。
一旁的真嗣沒有說話,但他同樣抬起了頭,望向嶽舟。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安靜的棕色眼眸裡,也閃爍著同樣迫切的光芒。
“考試有其規則。”嶽舟的目光從兩個已成長為優秀少年少女的學生身上緩緩掃過。
“首先,你們要明確這次課題的核心目標。是捕獲。
我要的是一個核心與S2機關都保持在最高生物活性狀態下的完整樣本,用於後續的金丹計劃研究。
因此,任何可能對目標核心造成不可逆物理損傷,或是引發其能量過載自毀的攻擊方案,都是不允許的。”
“我明白!”明日香立刻搶答,她早已為此準備好了預案,“我的念力精度,可以輕易繞開它的AT力場,像做外科手術一樣,精準地切斷它的運動神經中樞,在不損傷核心的前提下,把它徹底癱瘓!”
她對自己微操技巧有其絕對自信。這是她區別於真嗣的最大優勢。
“很不錯的想法,”嶽舟點了點頭,隨即提出了下一個問題,“但你如何確保S2機關的穩定?
根據皇后的模擬,SACHIEL的S2機關在受到外部高能刺激時,有87.4%的機率進入能量應激狀態,其輸出功率會在0.3秒內飆升至臨界點。
你的外丹能量輸出模式偏向於高功率脈衝,一旦注入的能量稍有偏差,就可能直接誘發其核心自毀。你考慮過這個問題嗎?”
明日香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
她光想著如何用最華麗、最快速的方式解題,卻忽略了考卷上最重要的那個附加條件——保證樣本活性。老師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她方案中最致命的漏洞。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嶽舟沒有再看她,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真嗣。
“真嗣,你的方案。”
“是,老師。”真嗣向前一步,他沒有明日香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但聲音卻異常沉穩。顯然,他早已在心中將整個流程推演了無數遍。
“明日香負責主攻。她的念力操控精度無人能及,是執行神經切斷手術的最佳人選。”他看了一眼身旁有些不服氣的明日香。
明日香聽到這裡,不由得挺了挺胸。
“而我,”真嗣繼續說道,“將放棄一切直接攻擊。我將我全部的念力和AT力場,用於在目標周圍構建一個諧振抑制場。
這個力場的作用,不是攻擊,而是全面壓制目標S2機關的能量活性,將其輸出功率鎖定在一個安全的閾值之下。”
他頓了頓,用一個更形象的比喻解釋道:“就像將一個劇烈反應的核裂變反應堆,浸入到充滿中子吸收劑的重水裡,讓它強制進入冷停堆狀態。這樣,明日香就可以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完成她的手術。”
這個方案,將兩人的優點完美地結合在一起。明日香的策略負責精準打擊,而真嗣的策略則負責創造穩定的環境,堪稱完美。
“一個邏輯嚴謹、分工明確的協同方案。”嶽舟給予了客觀的評價。兩個孩子臉上都同時浮現出自內心的喜悅。
“但是,”嶽舟的話鋒再次一轉,打破了他們的幻想,“這次的考試,不允許協同。只有一個人能出擊。”
“為甚麼?”明日香幾乎是脫口而出。她無法理解這個決定。
“因為這是你們的第一次實戰。
我需要採集在面對突發狀況時,你們每個人獨立進行決策、分析、並最終解決問題的完整資料流。
這比一次完美的協同捕獲,對我而言更有價值。”嶽舟平靜地解釋道,“團隊合作,是下一階段的課題。”
一句話,就堵死了所有的可能性。
明日香和真嗣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思——他們成為競爭者。
“老師,我申請出擊!”明日香再次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我的方案執行速度更快。我保證能在三分鐘內結束戰鬥,將對城市的破壞降到最低!”
嶽舟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真嗣身上。
“真嗣,你去。”
“憑甚麼?”明日香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委屈和不甘,“老師,您偏心。就因為他的方案聽起來更穩妥嗎?戰場瞬息萬變,速度才是關鍵!”
“明日香。”嶽舟叫了她的名字,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明日香瞬間安靜下來,但眼睛裡依舊寫滿了不服。
“你的考試,從現在才真正開始。”嶽舟看著她,“你的任務,是待命。
並且,以你視角,在控制室裡,全程觀察、分析並記錄下真嗣在實戰中的每一個操作。
找出他方案中可能存在的、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優點,以及所有潛在的失誤。在戰鬥結束後,我要看到一份來自你的、完整的戰術覆盤報告。”
“你的課題是觀察。是學會如何站在隊友的身後,用你的眼睛,成為他最可靠的預警系統。”
明日香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老師,花了足足十幾秒才消化完這段話的含義。老師並沒有否定她,而是給了她一個完全不同,但同樣重要的考題。
她咬著嘴唇,那股不服輸的勁頭,轉化成了另一種形式的鬥志。
“……是,老師。我保證完成任務。”她低聲說道,聲音卻異常堅定。
嶽舟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目光重新投向真嗣。
“去吧。向我證明,你的理論,在實踐中一樣無懈可擊。”
“是!”
真嗣的眼中,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不是命令,而是老師給予他的、承載著同伴期望的、一次真正的證明之戰。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透過念力座標傳送,直接出現在了第三新東京市的上空。
他懸浮在離地百米的高處,平靜地俯瞰著下方那個正在步步逼近的骸骨巨人。
“媽媽,連結請求。”
“我一直都在,真嗣。”碇唯溫柔的意志,如溫暖的潮水,瞬間包裹了他整個靈魂。
真嗣閉上了雙眼。
剎那間,一股遠比使徒更加磅礴、精純的能量,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他身上的黑色作戰服,如同擁有了生命,無數紫色的生物質纖維從面板下高速湧出,迅速包裹、重構他的身軀。那不是簡單的覆蓋,而是一種基因層面的、由內而外的徹底新生。
以初號機為藍本的經典紫色主裝甲和熒光綠的能量線路,如同活物般在他身上飛速編織成型,但形態卻比原型機更加修長、矯健。
猙獰的口部結構被光滑的、未來感的面甲所取代,V字型的巨大眼部感測器猛然亮起,散發出純淨的綠色光芒。
在他背後,肩胛骨的位置,兩片裝甲如同花苞般綻放,四條由固化AT力場構成的、流光翡翠般的綠色能量飄帶從中伸展而出,無風自動,環繞周身。
而在他的腳踝處,共生體物質更是凝聚成了兩個不斷旋轉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紫色光環。光環高速旋轉,帶起陣陣音爆。
僅僅數秒之間,那個略顯單薄的少年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達四十米,融合了生物工程學與神話元素的究極生物機甲,靜靜地懸浮於城市上空。
機甲的胸口,那顆代表著莉莉絲的紅色核心,被一層半透明的共生體裝甲包裹,如同跳動的心臟,為這尊戰爭機器,提供著近乎無限的能量。
【共生體殖裝初號機,啟動完畢。】
機甲內部,真嗣的聲音透過精神連結傳出,平靜,且充滿絕對的自信。
【目標鎖定。】
【活體樣本捕獲行動,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