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脫離了實踐的理論都是空中樓閣。”
法厄同看著嶽舟，那張蒼老的臉上擠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下定某種決心。
“既然我們已經創造出了更好的工具，那麼由創造者本人來第一個驗證它的效果，也是理所應當的。對吧？”
他不再等嶽舟的回答，直接將那枚懸浮在空中的微型孢子按向了自己的胸膛。
光點觸碰到面板便無聲無息地滲透了進去，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嶽舟只是靜靜看著沒有阻止。他抬起手示意旁邊正準備上前的拉·穆赫和卡戎保持安靜。
下一秒一個由無數半透明六邊形模組組成的繭狀裝置憑空出現，將法厄同整個包裹了進去。
【青蓮基因最佳化艙已部署。】
【正在接入目標生命體徵。接入成功。】
【檢測到目標基因鏈正在發生指數級重組。歸源黑水融合孢子v1.0活性過高，正在強制覆蓋目標原有基因序列。】
【警告：目標體細胞出現大規模崩潰跡象。】
【啟動維生程式。正在注入高濃度生命源質。細胞崩潰速度減緩。】
【基因穩定性分析中。發現關鍵性結構冗餘。正在根據目標基因與人類基因同源性進行結構最佳化。】
一連串無聲的資料在嶽舟的思維中高速重新整理。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專注地看著光繭內發生的一切。像一個在觀察皿前等待化學反應結果的學者。
這是他和法厄同合作的第一個成品。他對自己和這位同行的作品有信心，但科學終究需要眼見為實。
法厄同那高達三米的魁梧身軀像一塊被投入熔爐的金屬，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不斷地壓縮提純。
多餘的肌肉組織被快速分解，骨骼發出細微的聲響似乎在進行著結構上的重塑。
他那大理石般的灰白色面板顏色在幾個呼吸之間便加深了數個色度，最終變成了一種如同最頂級的黑曜石般深邃而光滑的暗灰色。
原本不太符合人類審美的五官也在基因層面的微調下變得越來越精緻和諧，線條柔和而又稜角分明。龐大的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縮水。
兩米八。兩米五。兩米二。
最終當光繭的能量供應指示燈由紅轉綠緩緩消散時，一個全新的生命體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他的身高穩定在兩米一左右。體態修長而勻稱，不再是之前那種充滿了壓迫感的力量型體格，而是展現出一種流暢而危險的優雅。
一身深灰色的面板光滑細膩，在實驗室的光源下反射著淡淡的光澤。五官俊美，一雙狹長的眼眸中閃爍著洞察萬物的智慧。
看上去就像是地球上某個古老幻想故事中那些行走於月光之下的灰精靈。
“感覺很奇特。”法厄同低頭看了看自己全新的雙手，十指修長而有力。他活動了一下身體關節處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響。“像是脫掉了一層穿了幾萬年的厚重又累贅的殼。每一個細胞都在呼吸。”
“這是進化的代價。”嶽舟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斷了他的自我審視。“你的基因回歸了它更高效更原始的形態。作為這個世界人類基因的源頭之一，你在歸源基因的引導下自然會向著更符合能量利用效率的最優解演化。”
“代價？”法厄同笑了笑。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精純而龐大的力量。這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躍遷就像從二維的紙面站起到了三維的空間。“如果這也是代價那我樂意支付。”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實驗室的牆壁，望向了那座依舊在全息投影中播放著城市慘狀的中央大廳。
“那麼嶽舟閣下。”他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嚴肅。“是時候讓我的孩子們也來支付一下他們自己的代價了。”
城市中央大廳。
這裡已經成了臨時的指揮中心和避難所。
拉·穆赫卡戎以及數百名僥倖從叛亂中活下來的忠誠的執行者衛隊成員都聚集在這裡。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迷茫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助。
就在幾個小時前拉·穆赫在歷史博物館幾乎陷入絕境。叛軍的攻擊和異形的圍堵讓他手下的衛隊損失慘重。就在那時一直無法接通的執行者緊急通訊頻道中傳來了卡戎的聲音。
卡戎一個在執行者中都略顯另類的年輕人。他領導的小隊以戰術靈活不拘泥於教條著稱。在叛亂爆發初期他第一時間就帶領手下脫離了混亂的戰區，轉而保護起了城市裡幾個關鍵的技術設施。
“執行長官我是卡戎。我的人守住了第三能源供應站但我們被包圍了！需要支援！”
“支援？”拉·穆赫苦笑一聲對著通訊器吼道。“我他媽也需要支援！整座城市都瘋了！”
短暫的沉默後卡戎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異常冷靜：“長官這樣下去我們都會被耗死。我們需要一個指揮官一個能拍板的人。
我們的人數雖然不多但還能動。去中央大廳那裡是廣播系統的核心也是防禦最強的地方。我們在那裡匯合不論如何先把還能戰鬥的力量聚起來！”
這個提議點醒了拉·穆赫。
就這樣兩支殘存的部隊在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後終於在中央大廳成功匯合。
但匯合之後呢？
他們就像一群被困在著火的房子裡的消防員。既要和屋子裡的縱火犯搏鬥又要面對怎麼也撲不滅的大火。
他們需要一個主心骨。一個能告訴他們到底是該先救火還是該先抓人的決策者。
就在這時大廳中央的傳送光柱亮起。
一個所有人都熟悉卻又感到無比陌生的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始祖？”拉·穆赫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幾乎小了一圈但氣質卻變得更加深邃威嚴的領袖，聲音裡帶著些許遲疑。
“是我拉·穆赫。”法厄同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溫和，而是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走上指揮台面對著臺下數百名最後的忠誠衛士。他沒有立刻演講而是抬起手將那枚從不離身的代表著他始祖身份的晶體徽章高高舉起，然後啟用了它的基因鎖。
一道獨特的螺旋狀光芒從徽章上亮起與他額頭處浮現的同一個印記交相輝映。
身份的證明無可辯駁。
臺下的騷動立刻平息了下去。
“我看到了你們的忠誠也看到了你們的迷茫。”法厄同開口聲音透過擴音系統傳遍大廳。“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
同胞的背叛怪物的屠殺高層的無能。這一切讓你們對這個已經守護了數萬年的文明感到了失望。”
這番話說到了每一個執行者的心裡。他們不自覺地低下了頭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但是我回來了。”法厄同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在每個人的心頭響起。“我不僅回來了我還帶來了希望。”
他伸出手只見他的手掌上深灰色的面板如同活物般蠕動，一根翠綠色的如同藤蔓般的微型孢子體從中緩緩生長綻放。
“在我身後的，是來自更高維度文明的使者嶽舟閣下。”法厄同側過身將不遠處的嶽舟介紹給眾人。“在他的幫助下我獲得了全新的力量。一種足以徹底終結這場鬧劇的力量。”
“你們眼中的災難在我看來只是一場由愚蠢和傲慢引發的低階的基因汙染事件。
而要解決汙染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一種更高階更純粹的基因去覆蓋它重寫它！”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法厄同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選擇繼續用你們手中那早已落後的武器去進行一場註定會失敗的戰爭。”
“或者選擇相信我，相信科學！接受進化成為新時代的先驅，隨我一起用絕對的力量去清洗這個早已腐朽的世界！”
“我選擇追隨始祖！”卡戎第一個單膝跪地聲音決絕。他早就受夠了那些藝術家們虛偽的統治。
“我選擇追隨始祖！”拉·穆赫緊隨其後。他只相信力量而眼前的始祖無疑擁有他無法理解的力量。
“追隨始祖！肅清寰宇！”
剩下的數百名執行者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們就像找到了信仰的迷途羔羊眼中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很好。”法厄同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手掌上的孢子體瞬間分化出數百個微小的光點，如同蒲公英的種子般精準地飛向了在場的每一位執行者，融入了他們的身體。
幾乎在瞬間所有執行者的身體都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他們的裝甲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般開始與他們的血肉深度融合，體表浮現出翠綠色的能量紋路。
一股股更加精純更加強大的力量從他們的四肢百骸中湧現。
【基因覆蓋進度10%…30%…70%…100%。】
【所有執行者單位已完成歸源體I型（工程師亞種）轉化。平均生物能級提升多個量級。】
“現在聽我命令！”法厄同看著自己這支煥然一新的軍隊聲音冷冽如冰。“第一步攘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