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給我派出無人偵察機！”
帕克·塞弗裡奇幾乎是在咆哮。
他指著全息影像中那個被格蕾絲稱為“哥斯拉”的巨獸，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資本家式假笑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貪婪、焦慮和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的複雜表情。
“我要知道那片區域的一切！磁場強度、地質構成、生物能量反應！還有那個叫柯莎的女孩，給我查！動用軌道上的所有衛星，把她的臉給我掛到最高優先順序的監控列表裡！”
在過去的幾天裡，帕克感覺自己像是活在一場荒誕的噩夢中。
格蕾絲帶回來的資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核彈，將他那套建立在“成本收益”模型上的世界觀炸得支離破碎。
起初，他完全不信。
RDA為了這次殖民行動，前後投入了數萬億的資金和數十年的時間，對潘多拉的地表進行了地毯式的掃描。
怎麼可能在最大的超導礦富集區，憑空長出來一頭山那麼大的怪物？
這一定是格蕾絲那個科學瘋子為了騙取研究經費而偽造的影像！
然而，當他緊急調派的三架最高精度的“鷹眼”無人偵察機，冒著被強磁場撕碎的風險，傳回與格蕾絲的錄影中完全一致的實時畫面時，他不得不接受這個離譜的現實。
潘多拉，這個被RDA董事會視為下一個黃金遍地的“新大陸”，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和危險。
但危機，往往也伴隨著機遇。
短暫的震驚過後，帕克那顆被利潤驅動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難以置信……”他看著無人機傳回的，關於哥斯拉周圍地質的分析報告，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報告顯示，靈魂之樹下方，是整個哈利路亞山脈，乃至整個潘多拉已探明區域中，超導礦石儲量最豐富、純度最高的地方。那座巨樹的根系，似乎就是紮根在這片礦脈之上，形成了某種奇特的共生關係。
而那頭如同守護神般盤踞在此的巨獸，就這麼大大咧咧地睡在了一座價值無法估量的金山之上。
這讓帕克的頭更痛了。
想要開採這裡的礦石，就必須解決掉這頭怪物。
怎麼解決？
他看了一眼螢幕角落裡，由軍事部門根據哥斯拉的體型和能量反應初步做出的戰力評估報告。
評估結果簡單粗暴：以地獄之門基地目前這點由退役海軍陸戰隊員組成的“保安部隊”，以及那幾架“蠍”式武裝直升機，想要對付這頭巨獸，無異於拿牙籤去捅一頭霸王龍。
“硬來不行……”帕克立刻否決了武力清除的方案。
他很清楚，他帶來的只是一支裝備簡陋的採礦隊，而不是地球聯合艦隊。RDA的股東們要的是超導礦石，而不是一張寫著“與不明巨型生物交戰後全軍覆沒”的陣亡通知單。
那麼，唯一的辦法，似乎就只剩下……
“格蕾絲。”帕克的語氣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和善，他接通了格蕾絲的內部通訊，“你之前說的……和納威人建立友好關係，我看，這個提議非常好。”
“哦？”通訊另一頭的格蕾絲有些意外。
“是的，非常好！”帕克的聲音裡充滿了鼓勵，“你看到了，這顆星球上充滿了未知。我們需要朋友，需要嚮導。
我決定，全力支援你的阿凡達計劃！從現在開始，你的研究經費恢復最高階別！你需要甚麼裝置，甚麼人員，儘管開口！我只有一個要求。”
“甚麼要求？”
“去和那些藍色的大個子交朋友，”帕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誘導，“想辦法從他們口中，或者從那個神秘的女孩柯莎口中，問出那頭怪物的來歷。
它的習性是甚麼？喜歡吃甚麼？有沒有甚麼辦法，能讓它……挪個窩？”
帕克的目標很明確：透過外交手段，把這頭堵在金礦門口的攔路虎給忽悠走。
只要能把礦石順利運回地球，他就是RDA歷史上最偉大的功臣。到那時，他有的是資金和時間，去說服董事會，調集真正的軍隊，來好好“研究研究”這頭有趣的生物。
至於現在，穩定壓倒一切。
……
與此同時，在帝國位於靈魂之樹附近的“蓋亞原型”研究基地裡，嶽舟正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懸浮的一塊礦石。
那是一塊人頭大小的，通體呈現出奇特金屬光澤的灰色岩石。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表面沒有任何支撐，周圍的空間也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這便是RDA公司夢寐以求的，足以改變人類文明程序的超導礦石。
“有意思的晶格結構。”
嶽舟伸出手，龐大的念力以原子級的精度，滲入礦石內部。
在他的高維視野中，這塊礦石不再是宏觀的岩石，而是由無數原子構成的，一個無比精密、完美的微觀建築。
其內部的原子排列，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類似蜂巢的立體網狀結構。電子在這張“網”中流動時，幾乎不會受到任何晶格振動的干擾，從而實現了常溫下的零電阻狀態。
“潘多拉的強磁場環境，是這種穩定結構能夠天然形成的先決條件。就像一個天然的巨型晶格鍛造爐。”一位材料學家在一旁補充道。
“可以複製嗎？”嶽舟問道。
“可以，先生。”這位專家回答得毫不猶豫，臉上帶著絕對的自信。他指向實驗室的另一端，那裡正有幾位同樣覺醒了高維視野的研究員，在一個小型的物質重構平臺上進行操作。
“在覺醒了高維視野的研究員面前，這種原子級的晶格結構已經沒有秘密。我們可以像搭積木一樣，完美地複製出它的結構。”
話音剛落，物質重構平臺發出一聲輕響，一塊與嶽舟眼前這塊一模一樣的、同樣懸浮在半空中的人造超導礦石，便新鮮出爐了。
“不過，”這位專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謹起來，“實驗室級別的完美複製很簡單，但想要實現大規模的工業化量產，還需要一些時間。”
“哦？”
“是的，先生。潘多拉的這種天然超導礦石，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極其高效的晶格模型。
我們帝國現有的常溫超導材料，雖然效能同樣優越，但其晶格結構是我們在理論計算的基礎上，人為設計出來的。
其穩定性和能量傳導效率，對比這種天然演化了億萬年的完美模型，還是存在著大約百分之三點七的差距。”
這位研究員眼中閃爍著光芒：“這個差距雖然微小，但如果能將其吃透，應用到我們現有的工業化生產流程中，將能讓帝國整個能源傳導系統的效率，實現一次不大不小的飛躍。
這需要我們對現有的生產線進行一次全面的最佳化和升級。”
“那就去做。”嶽舟的語氣很平淡，“把它列為材料科學院的S級專案。我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被標準化的工業流程，而不是一件實驗室裡的藝術品。”
他隨手將那塊天然的超導礦石扔給了身後的研究員，彷彿扔掉了一塊路邊的頑石。
這塊足以讓RDA公司不惜發動一場星際戰爭的寶物，在他眼中，其價值，僅僅是為帝國的材料科學，提供了一個“有價值的參考樣本”而已。
一個能讓帝國現有技術“最佳化百分之三”的參照物，值得帝國投入資源去研究。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在場的帝國科學家們，對此也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嶽舟的動作，在他們看來再正常不過。
一位年輕的助理研究員接過礦石，立刻開始進行更細緻的元素構成分析。他一邊操作著裝置，一邊和身邊的同事小聲地嘀咕起來。
“頭兒剛才說得沒錯，這天然形成的晶格模型確實漂亮。
比我們之前用量子計算機模擬出來的037號方案，在結構穩定性上還要高出一點點。有了它做參考，我們的工業化量產流程，至少能縮短三個月的研發週期。”
“是啊，也算是個意外之喜了。”他的同事點了點頭，語氣中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古怪，“真搞不懂，之前那批降臨者傳回來的情報裡說，那個叫RDA的公司，就是為了這東西，才跑到這個星球上來的。”
“為了這個？開玩笑吧？”助理研究員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雖然這東西確實有價值，但也犯不著跨越幾光年的距離來挖吧？
我們的工業體系，早就實現了同等級材料的量產了啊。這就好比我們為了幾塊品相不錯的鐵礦石，特地跑到一個剛學會用火的原始部落去搶一樣……不，比這還離譜。”
“誰說不是呢。而且我聽說，他們的那位行政主管，為了提高開採效率，甚至打算把靈魂之樹，連帶下面這整片礦脈，一起給炸了。”
“炸了？”助理研究員的音量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他腦子有病吧？看不見這棵樹本身所代表的意義？
這棵樹，以及它背後的愛娃網路，那才是這個星球上真正的寶藏！那是一個活著的、天然的行星級生物計算機啊！
為了幾塊石頭，去毀掉它？這……這已經不是短視了，這是返祖現象，腦子退化成單細胞生物了。”
“所以說，文明的需求不一樣。”他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小聲點，“在餓肚子的人眼裡，一袋發黴的麵包急著救命呢。”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同情和無奈的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