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那個叫格蕾絲的RDA科學家又來了。”
柯莎的聲音從通訊手環中傳來。
嶽舟正坐在研究基地的中央觀察室內,看著光幕上實時重新整理的,關於潘多拉哥斯拉沉睡期間的各項生理指標變化。
聽到這個名字,他略感意外。
“讓她進來吧。”他說道。
創業之星號上的宇航技術、反物質推進工業化技術都是帝國科技樹上暫時的薄弱點,值得研究。
而眼前這位格蕾絲博士,作為阿凡達計劃的首席科學家,無疑是接觸到這些技術的最佳鑰匙。
片刻後,在柯莎的帶領下,格蕾絲和她的兩名助手——諾姆·斯貝爾曼和麥克斯·帕特爾,第一次踏入了帝國的研究基地。
穿過那扇偽裝成巨型蘑菇的合金閘門,內部的景象讓這三位來自二十二世紀的頂尖科學家,瞬間有了一種劉姥姥進大觀園般的錯覺。
通道的牆壁並非冰冷的金屬,而是一種泛著玉石般溫潤光澤的複合材料。牆壁上鏤刻著簡潔的雲紋,紋路深處,有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緩緩流動。
整個空間的光源,都來自於這些發光的牆體和頭頂那巨大的、正實時顯示著潘多拉生態動態圖的全息穹頂。
這裡沒有任何裸露的管線和雜亂的儀器,一切都完美地收納在牆體之中,需要時才會無聲地滑出。
整個基地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一個繁忙的科研前哨,反而像是一座充滿了東方哲學意境的未來藝術館。
“這……這裡是……”諾姆·斯貝爾曼,這位人類學家,已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歡迎來到我們的臨時營地。”
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
三人抬起頭,看到了那個正從觀察室裡走出來的黑髮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色休閒服,面帶微笑,眼神平靜而深邃。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格蕾絲立刻就認出了他。
“是你。”
她在柯莎帶回來的影像資料中,看到過這個男人的身影。他曾和納威人有過短暫的接觸,之後便再未出現。
柯莎立刻上前一步,介紹道:“這位是嶽舟先生,是我們團隊的負責人。”
“嶽舟先生,”格蕾絲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嶽舟,“我代表RDA公司的科學部門,正式向您和您的團隊發出問詢。”
“請坐。”嶽舟伸手示意了一下旁邊自動升起的幾張符合人體工學的懸浮座椅。
格蕾絲也沒有客氣。她坐下後,立刻開門見山地丟擲了第一個問題,這也是帕克最關心的問題。
“請問,您和您的團隊,隸屬於地球上的哪一個國家或跨國公司?是歐盟宇航局,還是泛亞合作組織?”
在她看來,這幾乎是唯一的可能。
能擁有如此先進的技術,悄無聲息地來到潘多拉,還能在納威人腹地建立起這樣一座不可思議的基地,除了地球上那幾個能和RDA掰手腕的超級勢力,她想不出第二種解釋。
嶽舟端起桌上自動生成的一杯熱茶,輕輕吹了口氣,然後給出了一個讓格蕾絲完全沒想到的答案。
“都不是。”
“都不是?”格蕾絲愣住了,“那你們是……”
“你可以把我們理解為,一群對潘多拉生態很感興趣的獨立研究者。”
獨立研究者?
格蕾絲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甚麼樣的獨立研究者,能擁有超越RDA的宇航技術和生物科技?難道他們是某個隱藏在地球上的超級富豪,私下裡搞出來的秘密專案?
這個猜測雖然離譜,但勉強還能在她的認知框架內找到一個可以安放的角落。
她決定先放下這個問題,轉向了下一個,也是她個人最關心的問題。
“好吧,嶽先生,”她深吸一口氣,指了指穹頂上那正在緩緩翻身的哥斯拉影像,“那頭生物,稱之為哥斯拉的巨獸。
根據我們的觀察,它的身體結構、能量迴圈模式,都與潘多拉的本土生態系統,表現出了驚人的協同性。
請問,您對它的瞭解有多少?它是在潘多拉上土生土長的,還是來自其他地方?”
格蕾絲的內心,是傾向於前者的。
只有潘多拉這顆神奇的星球,才有可能孕育出如此不可思議的生命。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整套的論文提綱,準備論證潘多拉在特定條件下,可以誕生星球級的超級生物。
然後,嶽舟的回答,再次把她的思路給打斷了。
“哦,你說它啊,”嶽舟的語氣依舊很隨意,“它不是潘多拉的生物。是我前段時間剛從地球上拎過來的。”
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格蕾絲、諾姆,還有麥克斯,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從地球上拎過來的?
格蕾絲感覺自己的聽力可能出了問題。
拎?
用甚麼拎?
怎麼拎?
一頭身高一百五十米的超級巨獸,從一顆星球,跨越四點三七光年的距離,被拎到另一顆星球上?
這已經不是科幻小說的範疇了,這是神話故事。
她寧願相信嶽舟是在說謊,是在用一種誇張的比喻,來掩飾這頭巨獸的真正來歷。
“嶽先生,您真會開玩笑。”格蕾絲乾笑了一聲,試圖把話題拉回到科學的軌道上,“我們都知道,進行如此大質量的星際運輸,所需要的能量和技術,是……”
“很困難,我知道。”嶽舟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對你們來說,確實是這樣。”
他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讓格蕾絲準備好的一大堆關於戴森球、曲率引擎、蟲洞理論的學術名詞,全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正在努力向牛頓解釋微積分的學生,結果牛頓告訴她,自己平時都是用心算來解決這些問題的。
那種認知上的錯位感,讓她頭暈目眩。
“最後一個問題,”格蕾絲揉了揉太陽穴,決定問一個最實際,也是最能體現對方意圖的問題,“您和您的團隊,來到這裡的最終目的,是甚麼?”
是為了超導礦石?是為了建立軍事前哨?還是為了某種不為人知的政治圖謀?
這是她,也是帕克,最想知道的答案。
“目的啊……”嶽舟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回憶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開始,是為了處理掉一批多餘的人口。”
“多餘……人口?”諾姆·斯貝爾曼,這位人類學家,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他的臉上寫滿了不解和一絲隱隱的不安。
“是的,”嶽舟坦然地回答,“我們之前接手了一個處於混亂時代的星球,上面有大概一億多,我們暫時用不上的歷史遺留人口。
直接處理掉,有點浪費。剛好我看到潘多拉這顆星球環境不錯,地也夠大,就把他們送過來,讓他們在這裡自生自滅,開荒種田了。”
他指了指星圖上,位於另一片大陸的那個被標記為新家園的光點。
格蕾絲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感覺自己今天的談話,完全是在和另一個維度,遵循另一套邏輯的生物在交流。
對面是剛睡醒嗎,夢到甚麼說甚麼是吧?
她寧願相信,眼前的嶽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個謊話連篇的狂人。
因為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
那對於RDA,對於整個地球文明來說,意味著甚麼?
這個念頭只在她腦海中閃現了一瞬,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太恐怖了她不敢再想下去。
“我……我明白了。”格蕾絲深吸一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感謝您的坦誠,嶽先生。我想,我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今天的資訊。”
“隨時歡迎。”嶽舟微笑著點了點頭。
看著格蕾絲一行人帶著滿腦子的問號,失魂落魄地離開,柯莎終於忍不住,湊到嶽舟身邊,小聲地問道:“先生,您跟他們說這些,他們怕是理解不了吧?”
“信不信,不重要。”嶽舟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光幕上,那隻正在沉睡的潘多拉哥斯拉身上,“事實會讓他們相信的。”
他看著光幕上跳動的資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而且,我也沒有說謊,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