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從一片混沌中醒來,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環顧四周看到了熟悉的臥室和熟悉的電腦桌,窗外還是那個灰濛濛的下午。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發現它們完好無損。
“我……我回來了?”
剛才發生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那個破舊的手術室那個滿臉猙獰的義體壯漢,還有那隻金屬手掐住脖子時令人窒息的冰冷觸感,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難道……真的是一個夢?”
他搖了搖頭試圖將那恐怖的記憶甩出腦海。
但當他的目光落到電腦螢幕上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螢幕上他正在直播的《虐殺原形:新生》遊戲已經斷開了連結,而直播間的聊天框里正被無數問號和擔心的彈幕所淹沒。
“昊哥?人呢?怎麼突然不動了?”
“卡了嗎?還是掉線了?”
“我靠!昊哥剛才的樣子好嚇人!突然眼睛一翻就倒下去了!我以為他猝死了!”
“已經打了急救電話了!希望人沒事!”
李昊看著螢幕右上角的時間,時間是同步的。一股寒意瞬間從他的尾椎骨竄上了天靈蓋。
他立刻衝到了《源宇宙》的官方論壇,用顫抖的手敲下了一行標題:
【緊急求助!我剛才好像真的穿越了!有人跟我一樣嗎?!】
他將自己剛剛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全部寫在了帖子裡。帖子發出後很快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大部分玩家的回覆都是調侃和嘲笑。
“兄弟,是不是‘超夢’溜多了?腦子燒壞了?”
“哈哈哈哈!入戲太深了吧!還夜之城,你怎麼不說你穿越到二次元了?”
“建議樓主去醫院看看神經科,別耽誤了治療。”
就在李昊看著這些回覆心灰意冷,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現了幻覺時,一個ID名為“孤狼B-07”的使用者回覆了他的帖子。
“我信你。因為我也經歷了。只不過我降落的地方是一條小巷。我幹掉了三個‘清道夫’但最後死在了NCPD的槍下。”
緊接著又有幾個ID也紛紛站了出來,講述了自己那光怪琉璃卻又短暫得可憐的“穿越”經歷。他們的降落地點各不相同,死法也千奇百怪。
但他們描述的那個世界——霓虹燈下的罪惡無處不在的義體改造,以及那種令人絕望的屬於底層的無力感——卻驚人的一致。
然而他們的人數實在是太少了。在整個龐大的玩家社群裡這幾十個人的聲音,就像是投入大海的幾顆石子雖然激起了一點漣漪,但很快就被更多關於“歸源帝國”新版本劇情的猜測和討論給淹沒了。
雖然也有人猜測這可能是官方開啟的一個極其隱秘的,關於《賽博朋克》世界觀的先行體驗測試。
但官方沒有任何公告。他們在“多元宇宙聊天室”裡向那些熟悉的“帝國居民”打聽,對方也表示對此事一無所知。
沒有證據沒有官方背書,再加上那如同夢境般短暫而真實的經歷。
這場小小的騷動最終也就不了了之。只有李昊王濤和那幾十個親身“死”過一次的玩家,在他們的心底留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他們開始瘋狂地在網上搜集一切關於《賽博朋克》這款遊戲的資料,試圖從中找到一絲一毫能證明自己經歷的線索。
……
夜之城,聖多明戈區,阿羅約。
這裡是夜之城最破敗也最混亂的區域之一。空氣中永遠瀰漫著工業廢氣、劣質酒精和腐爛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氣味。
一個瘦弱的穿著不合身的校服的少年,正低著頭快步地穿行在一條堆滿了垃圾袋的小巷裡。他的名字叫大衛·馬丁內斯。
他的臉上還帶著幾塊沒有完全消退的淤青。就在剛才在學校裡,他又被那個該死的全身都是名牌義體的富家子弟給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原因只是因為他不小心碰掉了對方的超夢播放器。
他很憤怒也很不甘。但他甚麼也做不了。在這個城市裡沒有錢沒有力量你就甚麼都不是。你就是一坨可以被任何人隨意踩上一腳的垃圾。
大衛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肉裡。他快步地走著想要儘快地回到那個雖然狹小,但至少能給他一絲溫暖的“家”裡。
就在他即將走出小巷拐上主路的時候,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大衛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
那是一個看上去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但對方的身上卻有一種與這條骯髒的小巷,也與這座城市都格格不入的氣質。
他穿著一身極其簡潔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黑色休閒服。衣服的料子看上去很普通,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高階的質感。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義體改造的痕跡。
“你……”大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聲音裡充滿了警惕。“你想幹甚麼?”
在夜之城任何一個突然出現在小巷裡的陌生人,都絕對不是甚麼善類。
然而那個年輕人並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掏出槍,或者彈出甚麼鋒利的刀刃。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大衛,然後用一種平靜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氣開口問道:
“你,想改變嗎?”
大衛愣住了。他完全沒有預料到對方會問出這樣一個如此……哲學的問題。
“改變?改變甚麼?”
“改變這一切。”年輕人抬起手指了指周圍。指了指那堆積如山的垃圾,指了-指那被霓虹燈光映照得光怪陸離的骯髒的天空,也指了指大衛臉上那還未消散的淤青。
“改變你的命運改變這座城市的規則,改變這個……吃人的世界。”
大衛看著對方那雙平靜的眼睛,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荒謬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可能是遇到了一個嗑藥嗑多了腦子壞掉的瘋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大衛搖了搖頭側過身想要繞開這個奇怪的傢伙。但那個年輕人卻再次擋在了他的面前。
“我看到了。”年輕人緩緩地說道,“我看到了你心中的那團火。”
“那團不甘憤怒渴望著燃燒一切,卻又被現實死死壓抑著的火焰。”
“你不想讓它真正地燃燒一次嗎?”
大衛的腳步停住了。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這個陌生人。對方的話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的胸膛,將他內心深處那個連他自己都不敢去觸碰的最隱秘的角落,給血淋淋地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你……到底是誰?”大衛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顫抖。
年輕人也就是剛剛完成了第一次自我意識降臨的嶽舟,看著眼前這個少年,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饒有興趣的微笑。
他對自己這次的“降臨”還算滿意。
在經歷了那幾十次玩家們的“花式暴斃”之後,他已經收集到了足夠的資料,對整個“意識降臨”的流程進行了完美的最佳化。
他給自己同樣準備了一具由“極簡版歸源基因”所構成的最基礎的肉體凡胎。沒有任何內力沒有任何義體。
但他的“歸源意志”他的“高維視野”,以及他那可以操控分子的念力,都完好無損地跟著他的意識一起來到了這個世界。
雖然因為這具身體所承載的“即用型歸源靈能”的總量有限,導致他的念力強度被大幅削弱,遠遠無法和他那可以搬山填海的本體相比。
但僅僅是那依舊存在的“分子級”的操控精度,就足以讓他在這個世界裡做到任何“神蹟”。
他降臨到這個世界後並沒有急著去做甚麼。
他只是像一個普通的遊客一樣,漫無目的地在這座光怪陸離的城市裡閒逛著感受著。然後他就很碰巧地遇到了這個剛剛被欺負完的未來的“邊緣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