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誰?”
大衛的聲音裡充滿了警惕,這是少年人特有的色厲內荏。他死死盯著眼前的陌生人,試圖從他平靜得過分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惡意。
但他失敗了。對方的眼神就像一片不起波瀾的深邃湖泊,溫和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學者般的純粹好奇。
這種氣質和他身上那身簡潔乾淨的衣服,以及他那具沒有任何改造痕跡的純粹肉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在這座充滿了金屬、霓虹和骯髒慾望的夜之城,這種“純粹”本身就是一種最極致的“異端”。
“我是誰並不重要。”嶽舟笑了笑,他的聲音像春日午後的陽光,溫暖而又疏離。
“重要的是你大衛·馬丁內斯,你想成為一個甚麼樣的人?”
“我……”大衛被問住了。他想成為甚麼樣的人?他想讓自己的媽媽不用再每天冒著生命危險,去幹那份該死的急救員工作。
他想讓那些在荒坂學院裡用名牌義體和昂貴超夢炫耀的富家子弟,再也不敢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他。
他想成為一個“人”。就像在那些被禁止流通的黑市超夢裡看到的那些傳奇傭兵一樣。
他們強大、自由,用自己的力量在這座吃人的城市裡活出了自己的樣子。他們可以一擲千金,可以受人敬畏,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
這些想法在他的心裡像野草一樣瘋狂地生長,但他從來不敢對任何人說起。因為他知道這只是妄想。在這個世界裡金錢和出身就是唯一的通行證。
而他兩樣都沒有。他有的只是一腔廉價的無處發洩的憤怒,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名為“平凡”的無力感。
“看來你已經有答案了。”嶽舟彷彿看穿了他的內心,微笑著說道。
“你渴望力量,渴望擺脫束縛,渴望成為規則的制定者,而不是被規則玩弄的棋子。”
“但你有沒有想過?”嶽舟的語氣依舊溫和,但話語的內容卻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精準地扎進了大衛最脆弱的地方。
“就算你真的像那些傳奇傭兵一樣,裝上了一身最頂級的義體,擁有了強大的力量,然後呢?”
“然後?”大衛下意識地反問。
“然後你就可以去搶劫去殺人,去完成那些公司或者中間人派給你的骯髒任務,去換取那些讓你可以在‘來生’酒吧裡喝上一杯昂貴龍舌蘭的‘歐’。”
“你可以用這些錢為自己換上更強大的義體,然後去接更危險的任務,殺更多的人,賺更多的錢……”
“這是一個迴圈。一個看似在不斷向上爬,實際上卻只是在原地打轉的,名為‘自由’的牢籠。”
“你以為你掌控了力量,但實際上你只是從一個廉價的被學校和出身所定義的‘消耗品’,變成了一個更昂貴的被義體、金錢和任務所定義的,高階一點的‘消耗品’而已。”
“最終你的結局不會有任何不同。要麼死在某條不知名的小巷裡,要麼因為義體過載徹底瘋掉,變成一個只會殺戮的,沒有思想的‘賽博瘋子’。”
嶽舟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打在大衛的心臟上。讓他那原本還停留在“快意恩仇,揚名萬萬”的少年式幻想,被砸得支離破碎。
“你……胡說!”大衛的臉漲得通紅,他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全都是事實。是他在這個城市裡每天都能看到的血淋淋的現實。
“這個世界病了。”嶽舟看著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它的病根不在於科技也不在於義體,而在於它失去了一種最基本的東西——‘希望’。”
“在這裡個人的努力是廉價的。因為資本可以輕易地用一套更昂貴的義體,就將你十年甚至數十年的苦練給徹底抹平。”
“在這裡生命的價值是可以被量化的。你的腎你的眼角膜,甚至你的整個人都可以被明碼標價。”
“這是一個被推到了極致的資本的叢林。一個畸形的怪物。”
眼前的這個夜之城就像是一個華麗的,卻已經從根部開始腐爛的巨大的腫瘤。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文明”這兩個字的一種侮辱。
“所以呢?”大衛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他眼中的那團火似乎黯淡了下去。
“所以你那些想要成為‘特別的人’的想法,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嶽舟搖了搖頭。
“因為在這個畸形的規則下,你所謂的‘特別’只不過是從一種形式的‘奴隸’,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奴隸’而已。”
“真正的‘特別’不是去適應這個吃人的規則,然後在裡面殺出一條血路。”
“而是……去打破它,去創造一個全新的規則。”
說完嶽舟不再理會陷入沉思的大衛。他伸出手動作看似隨意卻又快得讓人無法反應。在大衛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甚麼的時候,嶽舟的手指已經輕輕地點在了他的額頭上。
一股微弱卻又充滿了生命氣息的暖流瞬間湧入了大衛的大腦。他只感覺眼前一黑就徹底地失去了意識。
……
當大衛再次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那個熟悉的狹小而又溫暖的家中。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蓋著那條熟悉的洗得有些發白的被子。
剛才在小巷裡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但他臉上的淤青卻奇蹟般地消失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身體,感覺好像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充滿了活力的感覺,從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裡湧現出來。
“我……我回來了?”
他從床上一躍而起,動作矯健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地推開了。一個滿臉疲憊但眼神裡卻充滿了慈愛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
是他的媽媽葛洛莉亞。
“大衛?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葛洛莉亞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媽……”大衛看著自己的母親,一時間百感交集。剛才那個陌生人說的話還在他的腦海裡不斷地迴響。
“沒甚麼媽。我就是……有點累了。”他最終還是沒有將剛才那場奇遇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就算說了媽媽也只會當他是在做白日夢。
他決定將這個秘密永遠地埋在自己的心底。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的面板之下一些微小的肉眼不可見的“種子”,已經悄然地開始生根發芽。
……
在一條無人的小巷裡。嶽舟看著手中那一小管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淡綠色液體,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是他剛剛從大衛的身上提取的一些“細胞樣本”。
他之所以會對大衛這個普通的少年產生興趣,並非是出於甚麼同情心或者想要“拯救世界”的宏大理想。只是因為他從大衛的身上看到了一些有趣的研究價值。
在原著的動漫裡大衛·馬丁內斯表現出了對義體改造超乎常人的驚人的適應性和抗性。
即使是裝上了軍用級別的足以讓任何一個壯漢瞬間變成“賽博瘋子”的“斯安威斯坦”,他也能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保持清醒的理智。
這種天賦在帝國科學院的初步分析模型裡,被歸結為兩種可能性。一是他擁有某種特殊的可以抵抗“精神汙染”的基因。二是他擁有遠超常人的“精神力”或者說“靈魂強度”。
無論是哪一種對於正在研究“歸源靈能”和“生命源質”的嶽舟來說,都是一個極佳的值得深入研究的“樣本”。
而且帝國的另一個被暫時擱置的研究專案,也正好可以在他的身上進行一次初步的實驗。
——“伴生強殖裝甲”。
這個專案一直以來都只是嶽舟一個人的私人興趣。
但這個專案一直缺少一個合適的,可以承受高強度基因改造的“實驗品”。而眼前這個大衛無疑是一個完美的送上門來的“小白鼠”。
當然嶽舟並沒有立刻就給他注入那套完整的極其霸道的“強殖裝甲”基因。他只是用念力精準地向大衛的體內注入了一劑,經過他特別調配的“實驗版伴生裝甲強化劑”。
這種強化劑會溫和地緩慢地強化大衛的肉體。但其最核心的作用是在他的基因鏈深處埋下一顆“種子”。一顆屬於“伴生裝甲”的種子。
這顆種子現在還處於休眠狀態。它需要一個“契機”或者說一種強大的“外部刺激才會被啟用。
至於那個“契機”會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