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骨村的娛樂室裡，老舊的街機螢幕閃爍著五彩的光。
嶽舟坐在機器前，手指在搖桿和按鈕上行雲流水般地移動著。螢幕上，一架畫素風格的飛機，在密集的彈幕中靈巧地穿梭，精準地將一排排來襲的敵人化作絢爛的火花。
分數，正在以一種讓旁邊圍觀的幾個龍骨村年輕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瘋狂飆升。
“嶽先生……您以前，也玩過這個嗎？”麥朵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已經打破了村子最高紀錄的分數，忍不住小聲問道。
“沒有。”嶽舟頭也不回，他的目光依舊專注地盯著螢幕，“只是覺得，它的規則很簡單。”
麥朵不知道該說甚麼了。這個遊戲，村子裡最厲害的獵手碎星，也只能勉強打到第五關。而眼前這個男人，第一次玩，就已經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一樣輕鬆。
嶽舟通關了遊戲，他放下手柄，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他轉過頭，看著麥朵肩上那隻神駿的鷹隼“查蓋”。
“麥朵小姐，”他微笑著問道，“我很好奇，當你和查蓋共享感官的時候，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你的世界，是會變成兩個畫面，還是會像……多了一雙可以隨意移動的眼睛？”
麥朵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問題，比上次那個“你身體裡有星星”的說法，更加直接，也更加……一針見血。
她看著嶽舟那雙溫和但又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說道。
“沒關係。”嶽舟笑了笑，沒有再追問。他知道，火候還沒到。
他轉身走出了娛樂室，像往常一樣，在村子裡閒逛起來。
他看著村民們用最原始的方式耕種著那些散發著微光的奇特作物，看著鐵匠用最古老的手法鍛造著蘊含著超未來科技的合金武器，看著孩子們在巨大的怪獸龍骨下追逐嬉戲。
這個充滿了矛盾與和諧的末世村莊，對他來說，就像一本百讀不厭的奇書。
而他的念力，早已像無形的觸手，將這本書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看得一清二楚。
……
夜幕降臨。
嶽舟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村子外五公里處，那座已經拔地而起的銀白色科研基地裡。
最核心的生物實驗室內，燈火通明。
嶽舟換上了一身白色的研究服，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他面前，是帝國最頂尖的一批生物學家。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科學家，孫博士，正指著投影上的人體能量模型，向嶽舟彙報著最新的研究進展。
“先生，經過對我們採集到的，包括麥朵小姐在內的，十三名‘覺行者’和二十七名普通村民的‘生命源質’進行不間斷的持續觀測後，我們已經得出了初步的結論。”
孫博士的語氣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首先，我們可以確定，‘生命源質’的核心，百分之七十三的能量，都高度集中在大腦區域，特別是海馬體和松果體。這說明，意識和記憶，是構成‘生命源質’最關鍵的部分。”
“其次，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七，則以一種我們暫時無法理解的量子糾纏狀態，均勻地分佈在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之中。這也就解釋了，為甚麼肉體的損傷，同樣會影響到‘生命源-質’的穩定。”
他切換了投影，調出了噬極獸的解剖結構圖。
“而這些怪物，則更像是一種……生物機器人。它們的唯一目的，就是透過攻擊頭部五官，來‘回收’人類大腦中的‘生命源質’，然後透過‘靈息籽’這個訊號發射器，將其傳送到一個更高維度的，我們稱之為‘瑪娜生態’的接收端。”
嶽舟靜靜地聽著，點了點頭。這些結論，和他自己用念力初步探查到的結果，基本一致。
“那關於‘生命源質’的增長呢？”他問道，“我們能透過後天的方式，來讓它變強嗎？”
孫博士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遺憾。
“先生，這恐怕是我們這次研究，最令人沮喪的一個發現。”
“根據我們對所有樣本的分析，‘生命源質’的強度，似乎是一種……天生的，固化的屬性。它就像一個人的身高，生下來是多少，基本就決定了上限。後天的訓練，比如‘歸元’，只能讓他們更好地控制和使用這份力量，但無法讓這份力量的‘總量’，增加哪怕一絲一毫。”
“也就是說，”孫博士總結道，“他們空有寶山，卻找不到開採和冶煉的方法。只能被動地，等著別人來收割。”
實驗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嶽舟看著投影上那個散發著金色光芒的，代表著“生命源質”的能量模型，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控制檯。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打破了沉默。
“既然他們自己無法讓它增長，那我們，就幫他們一把。”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卻讓在場的所有科學家，都精神一振。
“孫博士，”他看向孫博士，“你覺得，‘生命源質’的本質，更偏向於哪一種能量形態？”
孫博士思索了一下，說道：“從目前的資料來看，它兼具了生物電訊號和某種高維資訊場的特徵。它和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能量都不同，但如果一定要類比的話，它就像是……一種可以自我儲存和運算的‘活體能量’。”
“很好。”嶽舟點了點頭。
他調出了另一份資料，那是關於帝國“洞天核心”的技術原理。
“我們的‘洞天核心’，其本質，是一個能量轉化器。”他指著螢幕上的能量流向圖說道，“它可以將任何形式的外部能源，比如核能、電能，高效地轉化為可以被‘歸源體’直接吸收的‘靈氣’。”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們能不能，也為這個‘生命源-質’，找到一個可以被外部能量注入的‘介面’？”
“然後，用我們的‘洞天核心’，為它‘充電’？”
嶽舟的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所有科學家腦海中的大門。
“先生！您的意思是……”一個年輕的科學家激動地站了起來，“我們可以在他們的大腦裡，構建一個人工的‘能量接收埠’？！”
“不止是接收。”孫博士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他接過了話頭，“我們甚至可以更進一步！我們可以解析出‘生命源質’最核心的能量屬性和資訊編碼方式，然後，對‘洞天核心’的輸出模式進行逆向程式設計，讓它直接產生出可以被‘生命源質’完美吸收和融合的，‘定製化能量’！”
“這樣一來，‘生命源質’就不再是無源之水！它將變成一個可以被我們主動培養和強化的，真正的‘元嬰’！”
“沒錯！”另一個負責基因工程的專家也興奮地說道，“而且，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七，分佈在全身細胞裡的源質，我們也可以將其解析出來，然後，把它的特性，融入到我們現有的‘歸源體’強化方案裡！到時候，我們的‘歸源體’，不僅擁有強大的肉體和內力，還將擁有這種……永不磨滅的‘靈魂’！”
整個實驗室，都因為嶽舟的這個提議，而陷入了一種極度興奮而又嚴謹的學術狂想之中。
他們不再是震驚，而是開始瘋狂地，從各自的專業領域出發，為這個宏偉的“科技修仙”計劃，添磚加瓦，提出各種各樣，甚至比嶽舟最初的設想，還要大膽，還要深入的構思。
嶽舟看著眼前這群已經進入了“頭腦風暴”狀態的科學家們，滿意地點了點頭。
……
冰封的城市廢墟深處。
白月魁剛剛結束了一次“脊蠱”的除錯。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她拿起通訊器，準備詢問一下龍骨村的情況。
雲雀發來最新的詳細報告。
報告裡，詳細地描述了那些“學者”們，是如何輕而易舉地，就最佳化了塔西婭的量子傳送裝置，解決了困擾她多年的神經損傷後遺症。
他們是如何只是看了一眼，就指出了碎星那把弓的材質缺陷，並提出了更優的解決方案。
他們甚至還拿出了一種聞所未聞的，可以快速修復神經損傷的藥劑。
這些，已經不是簡單的“技術交流”了。
這是一種……碾壓式的“技術指導”。
而最讓她感到不安的，是報告的最後，雲雀附上的一段話。
【“老闆，那個叫嶽舟的男人，他似乎……對您很感興趣。”】
白月魁關掉了通訊器，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一種事情正在脫離她掌控的，陌生的焦躁感，開始在她的心底，慢慢地滋生。
她討厭這種感覺。
“看來，”她喃喃自語。
“是時候，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