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骨村的醫堂裡瀰漫著草藥和消毒劑的味道。塔西婭躺在床上眉頭緊鎖。
她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每一次超負荷使用量子傳送,後遺症都像跗骨之蛆折磨著她的神經。
村子裡負責醫療的中年男人夏天來,剛剛為她注射完一支“NGF-7”神經營養因子。他看著塔西婭蒼白的臉嘆了口氣。他說還是老樣子只能緩解無法根治。魁首說過這是裝置和我們身體不相容造成的根本性損傷。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帝國白色研究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的胸牌上寫著名字李昂。李昂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果籃,裡面是些龍骨村從未見過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水果。
“夏天來大叔,塔西婭小姐。”李昂說道。
夏天來有些侷促地站起身。他說道:“李昂先生你又來了。”
這幾天這個自稱是來自那個神秘“實驗室”的學者,幾乎天天都往醫堂跑。他不像其他人那樣對村子的防禦和武器感興趣。他反而對醫堂裡的各種裝置和傷員的治療方案充滿了好奇。
“我聽說塔西婭小姐今天又不舒服,所以過來看看。”李昂將果籃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上那個造型精密的戰術目鏡和臂環上。他說:“如果不冒昧的話我能再看一看你的裝置嗎?我昨天回去查閱了一些資料或許有了一點新的想法。”
塔西婭有氣無力地睜開眼。她看了他一眼虛弱地點了點頭。
李昂拿起那個臂環。他手指輕輕地在上面撫摸著。他的眼睛微微閉上彷彿在感受著甚麼。
夏天來看得有些奇怪。這個年輕人的研究方式和他見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他不像是在觀察更像是在傾聽。
過了片刻李昂睜開眼。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是這樣。”他自言自語道。“訊號冗餘太高,神經元過載,還缺乏一個有效的負反饋抑制機制。”
他說著從自己手腕上的一個看似是手鐲的銀色圓環裡,取出了一套比繡花針還要精細的工具。他還拿出了幾個米粒大小的閃爍著微光的晶片。
“你……你要幹甚麼?”夏天來緊張地問道。他下意識地想去阻止。這套量子傳送裝置是魁首親手交給塔西婭的。它是村子裡最寶貴的資產之一。
“別擔心大叔。”李昂頭也不抬。他的雙手快得像是在變魔術。他說:“我只是幫她最佳化一下加幾個‘保險絲’。相信我我是專業的。”
夏天來還想說甚麼。但他的嘴巴卻張成了“O”型。
他看到李昂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手法。他輕鬆地拆開了那個臂環的外殼。露出了裡面比蛛網還要複雜的線路板。然後他的工具如同飛舞的蜂鳥。他精準地在上面進行著焊接和改裝。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彷彿他已經對這個裝置瞭如指掌。
不到十分鐘李昂就將臂環重新組裝好。他遞給了塔西婭。
“好了你再試試看。”
塔西婭將信將疑地戴上臂環。她深吸一口氣發動了能力。
一道微弱的藍光閃過。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她瞬間出現在了房間的另一頭。
“感覺怎麼樣?”李昂問道。
塔西婭愣在了原地。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她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不……不疼了?”她喃喃自語。“那種像是要撕裂大腦的刺痛感……完全沒有了。”
她又試著傳送了一次。她從房間的這頭回到床邊。
依舊沒有任何不適。
相反她甚至感覺到一股清涼舒適的能量。它順著臂環緩緩地流入了她的大腦。讓她原本疲憊不堪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你……你到底做了甚麼?”夏天來衝過來。他一把搶過那個臂環翻來覆去地看著。卻看不出任何名堂。
“我說了加了幾個小東西。”李昂收起工具笑著解釋道。“一個微型生物電場穩定器可以過濾掉多餘的神經訊號‘噪音’。另一個是能量轉化模組它可以回收你傳送時產生的空間漣漪能量轉化成一種可以滋養你海馬體的生物電流。”
“簡單來說”他看著已經完全呆滯的兩人總結道“以後你再用這個不僅不會頭疼還會感覺像是在給大腦做了一次舒服的‘按摩’。”
“這……這……”夏天來已經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李昂又從“歸源戒”裡取出了一個銀色的金屬小盒子。他遞給了夏天來。
“對了這是我們實驗室最新研發的泛用型修復藥劑。對治療神經損傷有奇效。或許對塔西婭小姐的舊傷會有幫助。”
說完他便對著兩人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村子的訓練場上碎星和千里正在指導幾個年輕的戰士進行格鬥訓練。
一個負責材料學的帝國女科學家正饒有興致地站在旁邊。她和碎星討論著她那把長弓的材質。
“碎星小姐你這把弓的弓弦用的是‘刺背獸’的背筋吧?韌性確實不錯但抗疲勞性還是差了點。我建議你下次可以試試用‘飛蛇’的翼膜纖維和它混合編織。彈性可以再提升百分之三十。”
碎星聽得一愣一愣的。她感覺自己這麼多年的狩獵經驗在人家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玩泥巴。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測試的訓練假人突然發生了故障。它內部的液壓裝置失控。一條几百斤重的金屬手臂呼嘯著向那個女科學家的方向砸了過去。
“小心!”碎星臉色一變。她想拉開對方但已經來不及了。
然而那個女科學家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她甚至都沒有回頭。
只聽“嗡”的一聲輕響。
一套充滿了流線型美感的黑色戰甲瞬間覆蓋了她的全身。
那條勢大力沉的金屬手臂砸在了她的後背上。它發出“當”的一聲巨響然後被輕而易舉地彈開了。
女科學家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報廢的假人。她皺了皺眉。
“看來你們的機械維護水平還有待提高啊。”
她說完身上的戰甲又在“嗡”的一聲中消失不見。它重新回到了那個不起眼的戒指裡。
她又轉過頭繼續對著已經石化了的碎星討論起了弓弦的編織方法。彷彿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碎星和千里對視了一眼。他們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一絲慚愧。
他們這才明白人家不是來向他們學習的。
人家是在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在“指導”他們。
夜深了老村長一個人坐在房間裡。他反覆地看著手下人今天偷偷錄下來的影像。
有李昂在醫堂裡那神乎其技的改造。也有那個女科學家身上瞬間出現又瞬間消失的那套刀槍不入的黑色戰甲。
還有那座在村子外一天一個樣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拔地而起的建築群。
他越看心越沉。
他拿起一個造型古樸的通訊器。他將這些影像連同自己的一段語音一起傳送了出去。
“魁首”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凝重“情況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那個叫嶽舟的男人和他帶來的那些人。他們的科技水平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認知。”
“我甚至一度懷疑他們會不會是舊時代那些躲在地下深處的,不為人知的傳承者?”
數百公里外一座被藤蔓和廢墟掩蓋的舊世界地下軍事基地裡。
白月魁關掉了通訊器。她看著螢幕上那臺正在自動建造著宏偉建築的“開拓者”基地車。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銀白色的髮絲下那雙總是如同冰湖般冷靜的藍色眼眸。此刻卻泛起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威的名為“迷茫”的漣漪。
舊時代?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作為從那個時代親身經歷過一切的“活化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舊世界的四大國他們的科技到底是個甚麼樣子。
這不是技術代差的問題。
這是底層文明邏輯的根本不同。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她看著外面那片被“瑪娜生態”所籠罩的天空。
“看來”她關掉了投影喃喃自語。“我得儘快處理完這邊的事情了。”
她抬起頭望向了龍骨村的方向。
她的心裡產生了一種事情可能正在脫離她掌控的陌生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