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避暑山莊正殿升起紅旗的時候,承德城內的槍聲並沒有完全停止。
竹木純一死了,宮井十郎被俘,今夜十三郎和山野村木的屍體被從地下室裡抬了出來。
但山莊外圍的街巷裡,還有零星的日軍和偽軍在負隅頑抗。
這些日偽軍失去了指揮,失去了建制,失去了統一的方向......但槍還在手裡,子彈還有幾發。
他們不肯放下武器......不是因為忠誠,是因為恐懼,恐懼獨立旅會把他們吊死在城門口。
或者說這些都是罪孽深重的小鬼子二鬼子,知道落入在獨立旅的手裡也是死路一條,所以決定繼續的負隅頑抗到底。
在丁偉和李雲龍的部隊進攻承德避暑山莊的時候,孔捷和張大彪正在指揮部隊清剿城內所有殘敵,不留一個死角。
孔捷負責城南和城東,張大彪負責城北和城西。
兩支隊伍同時展開,像兩把梳子,從承德城的四個角落向中心梳理。
每一條街道,每一條巷子,每一棟房屋,每一個地窖,都要搜到,都要清乾淨。
城南,下午一點。
孔捷把指揮部設在了南大街的一棟二層小樓裡。
樓下的街道上堆滿了巷戰留下的沙袋和碎磚,牆上密密麻麻全是彈孔......有些地方還能看到乾涸的血跡,黑色的,像潑上去的墨汁。
孔捷站在二樓的窗前,舉著望遠鏡觀察城南剩餘的區域......承德城南還有一大片老城區,衚衕密如蛛網,院子套著院子,是殘敵最好的藏身之所。
“各個部隊以營為單位從東往西搜,從西往東搜,另外一個團在外圍設卡,防止殘敵外竄。”孔捷放下望遠鏡,在地圖上劃了幾道線,道:“不要急,不要冒進,逐院逐戶地清。每一間屋子都要進去看,每一個地窖都要下去翻,不能放過一個漏網的。”
隨後孔捷指揮的民兵團開始以營為單位從南大街東段開始。
戰士們端著77式半自動步槍,貼著牆根,沿著衚衕往裡摸。
每到一個院子門口,先扔一顆手榴彈進去......不是為了炸人,是為了把裡面可能藏著的人震出來。
轟隆隆......轟轟......
手榴彈爆炸之後,兩個戰士踹開門衝進去,一個往左,一個往右,槍口掃視每一個角落。
第一個院子是空的。
房屋主人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屋裡亂糟糟的,衣櫃門敞著,被子掉在地上,灶臺上的鍋還蓋著蓋子,揭開一看,半鍋發黴的米飯。
戰士們在院子裡的地窖口停了一下,地窖蓋著石板,石板縫裡透出一股黴味。
兩個人合力把石板掀開,手電筒往下照——空的,只有幾隻老鼠在角落裡窸窸窣窣。
第二個院子有情況。
戰士們剛踹開門,屋裡就響了一槍。
砰......
子彈從窗戶裡飛出來,打在院牆上,碎磚飛濺。
帶隊的排長打了個手勢,戰士們立刻散開,貼在兩邊的牆根下。
“屋裡的人聽著,你們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出來投降!”排長用剛學會的幾句日語喊了一遍,又用中文喊了一遍。
屋裡沒有回應,又打了兩槍。
排長不再喊了,朝扛火箭筒的戰士做了個手勢。
火箭筒手蹲在院門口,瞄準了那扇窗戶。
咚咚咚......嗵嗵嗵嗵......
火箭彈鑽進窗戶,在屋裡爆炸!
轟隆隆......轟轟......
伴隨著一陣轟鳴爆炸聲,火焰從所有的視窗竄了出來,濃煙滾滾。
等煙散了一些,戰士們衝進去,屋裡躺著三具日軍的屍體,軍裝破爛,滿臉是血,手裡的槍還握著,但手指已經僵硬了。
排長踢開地上的彈殼,罵了一句:“敬酒不吃吃罰酒。”
第三個院子是空的,但院子裡有生火的痕跡,灶灰還是溫的,地上有幾個菸頭......這是小鬼子常用的香菸。
如此的情況說明這裡不久前還有人待過,聽到動靜跑了。
排長讓兩個戰士留下來蹲守,其他人繼續往前搜。
衚衕越走越窄,最窄的地方只能一個人側身透過。
兩側的牆很高,仰頭只能看到一線天......這種地形最危險,如果牆上有人往下扔手榴彈,底下的人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排長讓隊伍拉開距離,一個人過去了,第二個人再過,不要擠在一起。
好在牆上沒有扔手榴彈。
等到戰士們搜完了整條衚衕,翻遍了每一個院子,打死了五個藏在屋裡的日軍士兵......對於殘餘躲起來的負隅頑抗的小鬼子二鬼子,獨立旅都是格殺勿論的!
殺!
城西,下午兩點半。
城西的清剿比城南更麻煩。
城西在巷戰階段打得最慘,房屋倒塌得最多,廢墟堆得像小山一樣。
小鬼子殘兵藏在廢墟的縫隙裡,你從上面走過去,他們從下面打你的腳底板。
張大彪調來了工兵連,帶著探杆和炸藥,逐片廢墟地排查。
探杆捅進去,碰到硬物就停,挖開看看是石頭還是人。
有一處廢墟下面藏了四個日軍士兵,工兵用探杆捅到了他們藏身的空洞,裡面的人往外打了一槍,差點打中探杆手的腦袋。
工兵連長沒有手軟,往那個空洞裡塞了兩公斤炸藥,引爆。
轟隆隆......隆隆隆......
伴隨著劇烈的爆炸和轟鳴聲,碎石和泥土飛出去十幾米遠,藏在裡面的四個日軍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沒了。
工兵連長蹲在坑邊看了看,回頭對一個民兵團長說:“團長,清了。”
民兵團長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城西的一條巷子裡,有個偽軍排長帶著二十幾個偽軍士兵,躲在一家當鋪的二樓......他們不打槍,也不投降,就縮在裡面,門窗緊閉,一點動靜都沒有。
張大彪的部隊的民兵在樓下喊了半個小時的話:“出來投降吧,可以讓你們死的痛快一點,不然的話讓你們死無全屍!”
喊了半個小時,樓上終於有了回應。
窗戶開了一條縫,伸出一根竹竿,竹竿上綁著一條白布——沒有白布,綁的是一條白褲衩。
“別開槍!別開槍!我們投降!”有人在裡面喊,聲音發抖,帶著哭腔。
二十幾個偽軍士兵魚貫從當鋪裡走出來,雙手舉過頭頂,臉色灰敗......他們把槍堆在門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個戰士數了數,二十三支步槍,兩挺輕機槍,彈藥若干。
這個偽軍排長走在最後,三十來歲,瘦高個,臉上有一道疤......他走到一個民兵團長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磕在地上,咚咚響。
“長官,我也是被逼的,鬼子抓了我的家人,我不干他們就殺我全家......”
民兵團張低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站起來......有話去戰俘營說,別在這裡磕頭。”
偽軍排長被兩個戰士架起來,押走了。
城北,下午三點半。
張大彪在城北的清剿比孔捷更直接......他的風格就是猛打猛衝,不留活口。
只見張大彪指揮部隊直接推進,遇到抵抗就火力覆蓋,不抵抗就抓人。
城北的清國街是一條長長的直街,兩側都是商鋪,巷戰的時候這裡被炸得最慘,街面上全是碎玻璃和碎磚,走上去嘎吱嘎吱響。
街道盡頭有一棟三層的樓,是當年承德最高的建築之一。
日軍在樓頂架了一挺重機槍,不斷的開火射擊。
噠噠噠......啪啪啪......
突突突......
密集的火力封鎖了整條清國街。
李大本事蹲在街口的一堵矮牆後面,探出頭看了看那棟樓。
“把那挺機槍給我敲掉。”李大本事對身邊的火箭筒手說。
火箭筒手扛著40火,從側翼的巷子裡繞到了那棟樓的側面,在五十米的距離上瞄準了樓頂。
此時小鬼子的那挺機槍正在對著街口掃射,射手全神貫注,沒有注意到側翼。
咚咚咚......
火箭炮彈快速飛去!
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之後,緊接著狠狠砸在樓頂的女兒牆上,瞬間是響起了一陣轟鳴爆炸。
轟隆隆......
轟轟轟......
爆炸轟鳴,炸開了一個大缺口,小鬼子機槍從缺口翻了下去......至於小鬼子機槍手被彈片削掉了半邊臉,從樓頂栽下來,砸在街面上,血濺了一地,死的不能再死!
“衝!”
李大本事一躍而起,端著槍衝上清國街。
身後的戰士們緊跟其後發起了猛烈地衝鋒!
這棟樓裡還有十幾個日軍士兵,被打懵了......有的從樓梯往下跑,有的從窗戶往外跳,有的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
噠噠噠......啪啪啪......
突突......
雙方只是爆發了並不算是太激烈的戰鬥。
很快,李大本事就率領著部隊衝進樓裡,一層一層地清。
一樓的兩個房間,用手榴彈炸開房門,衝進去,裡面沒有人。
二樓的樓梯拐角處,三個日軍士兵架著一挺輕機槍,封鎖了樓梯口。
衝在最前面的一個戰士剛露頭,一串子彈打在他身邊的牆上,碎磚飛濺,劃破了他的臉。
後面的戰士從腰間摘下一顆手榴彈,拔掉保險,在牆上磕了一下,扔了上去。
轟隆隆......轟轟......
手榴彈在樓梯拐角處爆炸,彈片在狹小的空間裡亂飛,那三個日軍士兵被炸得血肉模糊,機槍啞了。
戰士們踩著碎磚和血泊衝上二樓,逐屋搜尋。
三樓的一個房間裡,一個日軍軍官跪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塊白布,白布上放著一把軍刀......他的軍裝很整齊,釦子全扣著,領帶系得端端正正。
看到獨立旅的戰士衝進來,這個小鬼子抬起頭,目光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很空洞的東西。
“投降!投降!”戰士用剛學會的日語喊道。
那個小鬼子軍官沒有動,低下頭,看著面前的那把軍刀,伸手握住了刀柄。
戰士沒有再喊,舉起槍,一槍打在他胸口。
砰砰砰......
槍聲響起,軍官的身體向後倒去,撞在牆上,慢慢地滑下來,在牆上留下一道血痕。
手裡的軍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李大本事走進房間,看了一眼那具屍體,又看了一眼那把軍刀,彎腰撿起來,在軍裝的袖子上擦了擦血跡,插在腰間,咧嘴笑道:“這是俺的戰利品。”
城東,傍晚五點。
城東是清剿最順利的方向。
孔捷的部隊在這裡遇到了大股偽軍......不是抵抗,是投降。
這是一個偽軍營,大概還有三百多人,蜷縮在城東的一所學校裡......他們從巷戰開始就躲在這裡,沒有參與戰鬥,也沒有逃跑,就那麼縮著,像一群被嚇破了膽的鵪鶉。
孔捷指揮的部隊包圍了學校,架起機槍,對準校門和窗戶。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出來投降,給你們五分鐘時間考慮!”
不到兩分鐘,校門開了。
一個偽軍軍官走了出來,四十來歲,胖乎乎的,臉上全是汗......他身後跟著三百多個偽軍士兵,魚貫而出,全部投降了!
那個胖軍官走到一個民兵團長的面前,摘下帽子,彎下腰,聲音發抖:“長官,我們投降,我們早就想投降了,就是沒機會......”
民兵團長看了他一眼,問:“你們團長呢?”
胖軍官嚥了口唾沫:“團長......團長跑了。前天晚上就跑了,帶著幾個親信,換了便衣,不知道跑哪去了。”
民兵團長沒有再問,揮了揮手,讓戰士們把俘虜押走。
傍晚六點,夕陽西下,承德城被金色的餘暉籠罩著。
孔捷和張大彪在城中心的十字街碰了頭。
兩個人的軍裝都不太乾淨,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睛都亮著。
“城南清了。”孔捷說。
“城北清了。城西也清了。”張大彪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孔捷轉過身,對身後的旁邊的參謀道:“立即向旅部和旅長彙報......承德城內殘敵全部肅清,承德全城光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