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刀尖刺入面板的瞬間,竹木純一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他沒有出聲,額頭上青筋暴起,汗珠從鬢角滾落。
咔嚓......滋滋滋......
刀鋒在他腹部從左到右緩慢地划過去,發出一聲沉悶的、讓人牙根發酸的聲響。
血從傷口湧出來,不是噴濺,是流淌,像打翻了的墨汁在白布上洇開,速度很快,幾秒鐘就染紅了他膝蓋前的一大片地面。
竹木純一的手沒有停。
刀鋒劃到右側腹部之後,竹木純一停頓了一下,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然後他咬緊牙關,猛地將刀鋒向上一提......這是切腹儀式中最痛苦的一步,需要切斷腸道和內臟,讓腹腔裡的東西涌出來。
噗嗤......滋滋滋......
血噴湧而出,暗紅色的,帶著體溫的,濺在他白色的襯衣上,濺在面前的白布上,濺在青磚地面上。
竹木純一的身體前傾,額頭抵在地上,雙手還握著刀柄,刀尖從腹部刺出來,沾著血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沒有再動。
地下室裡安靜得可怕......這種安靜不是無聲,而是所有的聲音都被甚麼東西壓住了......呼吸聲、心跳聲、血液在血管裡奔湧的聲音,全都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被蓋子死死壓住。
今夜十三郎跪在竹木純一的左側,側頭看著竹木純一。
竹木純一的血順著地面的磚縫流過來,浸溼了他自己的褲腿,溫熱的,帶著鐵鏽味
看到這一幕,今夜十三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伸手去解自己的軍裝釦子,手指在發抖,解了兩下沒解開......下一秒,他猛地用力一扯,釦子崩飛了,彈在牆上,發出一聲輕響。
今夜十三郎沒有軍刀......他的軍刀在城西撤退的時候丟了——不是丟在戰場上,是丟在逃跑的路上,丟在了一條臭水溝裡。
他不敢跟竹木純一說,也不敢跟任何人說。
一個師團長,把自己的軍刀丟了,那是比打了敗仗更大的恥辱。
只見今夜十三郎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是南部十四式,槍管很短,握在手裡像一隻死老鼠......他把槍口抵在太陽穴上,冰涼的金屬貼著面板,讓他打了個寒顫。
隨後,今夜十三郎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東京的家、櫻花、妻子做的飯糰、孩子騎在他脖子上去看相撲
下一秒,然後今夜十三郎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地下室裡炸開,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今夜十三郎的身體猛地向右側歪倒,腦袋上多了一個黑洞洞的槍眼,血從裡面流出來,順著臉頰淌到地上,和竹木純一的血流在一起。
此時今夜十三郎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放大,眼神空洞,嘴巴微微張開,像想說甚麼沒說完。
山野村木跪在今夜十三郎的旁邊,看到他的血濺在自己軍裝上,皺了皺眉......他沒有用手槍,也沒有用軍刀。
只見山野村夫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手榴彈,是九七式,綠色的彈體,表面有防滑的網格紋......他拔掉保險銷,在手榴彈的底部磕了一下,然後把它抱在懷裡,緊緊地貼在胸口。
隨後,山野村夫閉上眼睛。
轟隆隆......
手榴彈的爆炸聲比手槍響得多,在地下室裡來回撞擊,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彈片從山野村木的胸口向四面八方飛射,釘在牆上,釘在木箱上,釘在天花板上。
在強烈的爆炸下,山野村夫的身體被炸得向後飛去,撞在牆上,又彈回來,趴在竹木純一的屍體旁邊。
胸口炸開了一個大洞,肋骨外翻,內臟模糊一團,血不是流出來的,是噴出來的,像打翻了一個紅色的水桶。
宮井十郎跪在竹木純一的右側後方,目睹了這一切......他的手一直在抖,從竹木純一切腹開始就在抖,抖到現在,怎麼都停不下來。
此時,宮井十郎手裡握著一把南部十四式,和今夜十三郎那把一模一樣,槍口抵在太陽穴上,但手指扣在扳機上,怎麼也扣不下去。
說實在的,宮井十郎不想死。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紮在他的腦子裡,怎麼都拔不掉......他為帝國效忠了二十年,從士官學校畢業到現在,一步一步爬到大佐的位置,付出了多少,犧牲了多少,吃了多少苦。
現在要死了,死在承德,死在這個昏暗地下室裡,死在一灘血和一堆屍體中間。
所以現在宮井十郎是十分的糾結!
宮井十郎的手指在扳機上痙攣,扣下去,鬆開,扣下去,又鬆開。
一個小鬼子參謀跪在他旁邊,看到了宮井十郎手指的痙攣,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默默地拔出自己的手槍,對準自己的額頭。
砰......
小鬼子參謀倒下了,子彈從他的額頭穿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在牆上留下一個彈孔和一攤血......他的眼鏡歪在臉上,鏡片上濺滿了血,透過鏡片能看到他半睜的眼睛,眼珠已經渾濁了。
另一個小鬼子副官選擇了和山野村木一樣的方式......他沒有手榴彈,但他有炸藥包......這是他守衛正宮後院時剩下的,一塊TNT炸藥,不大,但炸死一個人綽綽有餘。
只見這個小鬼子副官把炸藥包抱在懷裡,拉燃了導火索。
導火索“嘶嘶”地燃燒著,冒出白煙,散發著刺鼻的火藥味。
小鬼子副官閉上眼睛,嘴唇在飛快地動著,不知道是在唸經還是在說遺言。
轟隆隆......
又一聲爆炸。
小鬼子副官的身體被炸成了兩截,上半身飛出去撞在牆上,下半身還跪在原地,姿勢保持著跪拜的樣子,像一尊被劈開的雕像。
地下室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
青磚地面上到處是血,有的已經凝固了,變成暗紅色、近乎黑色的糊狀物......有的還是新鮮的,亮晶晶的,像紅色的油漆。
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蜷縮,有的伸展。
角落裡那幾個沒動的小鬼子參謀和副官瞬間是被嚇尿了!
宮井十郎還跪在那裡,槍口抵著太陽穴,手指在扳機上痙攣......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面前這一片慘狀,看著竹木純一的血浸溼了他的膝蓋,看著今夜十三郎的腦漿和血混在一起,看著山野村木炸爛的胸口,看著副官斷成兩截的身體。
這一次,宮井十郎的手終於不抖了。
不是不抖了,是僵硬了。
手指像凍住了一樣,扣在扳機上,再也扣不下去。
他慢慢把槍從太陽穴上移開,放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不想死。
他承認了。
宮井十郎成了懦夫!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有人在喊:“三、二、一——起爆!”
轟隆隆......
伴隨著強大的爆炸衝擊波,地下室的門被炸開了。
鐵門向內飛進去,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硝煙和灰塵從門口湧進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蘇華站在最前面,硝煙撲面而來並沒有躲,甚至沒有眨眼。
在蘇華的身後站著李雲龍、丁偉、段鵬、周雅和於曼麗,再後面是全副武裝的獨立旅戰士,槍口對準地下室的每一個角落。
蘇華從門口走進去,布鞋踩在碎磚上,踩在碎玻璃上,踩在還在冒煙的炸藥殘渣上。
硝煙還沒有散盡,地下室裡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薄紗。
不一會,蘇華看到了那面掛在牆上的日章旗,旗面被爆炸的氣浪撕開了一道口子,垂頭喪氣地掛在那裡。
隨後,蘇華看到了地面上屍體。
一具,兩具,三具,四具,五具,六具......一共七具%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面目全非。
蘇華認不出誰是誰,也不想認。
不過蘇華還是看到了竹木純一。
竹木純一跪在正中央,面朝那面日章旗,額頭抵在地上,雙手還握著那把軍刀,刀尖從腹部刺出來,血已經凝固了,暗紅色的,在他身下匯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此時竹木純一他的軍裝被血浸透了,白襯衣變成了紅襯衣,但肩章上的將星還閃閃發亮。
蘇華站在竹木純一的屍體面前,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臉上沒有甚麼表情,看不出興奮,看不出激動,看不出任何情緒。
看到這一幕,蘇華並沒有太大的意外......畢竟這些小鬼子就這麼變態的。。
即便是曾經不可一世的小鬼子將軍,最終以這種最古老、最殘忍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切腹自盡......太殘忍了!
李雲龍站在他身後,看了看竹木純一的屍體,又看了看蘇華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閉上了。
丁偉蹲下來,撿起地上的一把軍刀,看了看刀身上的菊花紋章,又放下了。
段鵬帶著特戰隊員開始清點地下室......他們把屍體一具一具翻過來,檢視肩章和證件,確認身份。
活著的從角落裡拖出來,按在地上,反綁雙手。
“旅長,宮井十郎還活著。”段鵬走過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甚麼。
蘇華轉過身,看向牆角。
宮井十郎跪在那裡,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低著頭,渾身發抖......此時宮井十郎的軍裝很整齊,釦子全扣著,領帶系得端端正正,但臉上全是灰和淚痕。
蘇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回頭,繼續看著竹木純一的屍體。
“把地下室裡的俘虜全部帶走。”蘇華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這些小鬼子軍官身上可能還可以得到一些情報,先留著他們的狗命!”
小鬼子落在獨立旅的手裡都是死路一條......所以竹木純一等人才會選擇自殺,畢竟如果落入到獨立旅的手裡的話,那麼可能會飽受折磨的......比如之前的谷壽夫就是一個例子!
所以小鬼子軍官選擇自殺也不想被獨立旅折磨!
段鵬立正:“是!”
蘇華轉身,從地下室走了出去。
很快,蘇華走上臺階,走出正宮的後門,來到廣場上。
陽光刺眼,蘇華眯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硝煙味、血腥味。
李雲龍跟在他身後,問道:“旅長,承德,算是打下來了?”
蘇華沒有立刻回答,看著廣場上那些正在列隊的戰士,看著那幾輛炮管還在發燙的T18坦克,看著正宮屋頂上那面獵獵作響的紅旗,沉默了幾秒鐘,隨後才開口道:“算是打下來了。”
李雲龍咧嘴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轉過身,面向廣場上的戰士們,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吼道:“承德——光復了——!”
廣場上,幾千名戰士同時發出了歡呼。
那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從正宮廣場湧向避暑山莊的每一個角落,湧向承德城的每一條街道,湧向整個熱河的大地。
有的戰士在哭,有的戰士在笑,有的戰士把帽子扔上了天,有的戰士抱著身邊的戰友又蹦又跳。
蘇華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一切,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了一個笑容。
不是大笑,不是狂笑,是一種很淡的、很沉的、憋了很久終於可以釋放的笑。
“周雅,”蘇華轉頭看向了周雅道:“立即給各個部隊發電報,速度清剿殘敵......這一次我們要徹底的光復承德!”
周雅立正,敬禮,眼眶紅紅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是!”
蘇華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
竹木純一的屍體還在裡面,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承德回到了國人的手裡。這座古老的城市......這座被日軍佔領了近三年的城市,這座灑滿了獨立旅戰士鮮血的城市,終於光復了......